凌晨四点的京城,二环内的一条深巷。
秋雨淅淅沥沥地砸在青石板上,透着刺骨的寒意。
占地极广的顶级四合院门外。
两尊镇宅的汉白玉石狮子,被雨水冲刷得油亮。
马腾云就站在这石狮子旁边。
他还没来得及换下那双灰色的软底棉拖鞋,大半截裤腿全被积水浸透了。
平时那个在国内商界呼风唤雨的互联网教父。
现在活象个犯了错被罚站的小学生。
技术总监老魏撑着一把黑伞,手冻得直哆嗦。
伞骨大半都倾斜在老板头顶,他自己半边身子全淋湿了。
“马总,这都站了两个钟头了。”
老魏牙齿打着战,压低了嗓门。
“要不您回车里避避风?我在这儿守着。”
“闭嘴。把伞收了。”
马腾云眼珠子熬得通红,声音嘶哑。
老魏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马总,您这身体……”
“我让你把伞收了!”
马腾云猛地扭头,眼神象要吃人。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姿态!晏爷不见,我就在这淋到死!”
老魏咽了口唾沫,乖乖把黑伞收进怀里。
主仆俩就这么在秋雨里硬扛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直到天边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
“吱呀——”
厚重的朱漆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开了一道缝。
首席秘书周远裹着件黑大衣,懒洋洋地跨出门坎。
他抬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还带着困出的泪花。
“哟,马总还真在这儿站着呢?”
周远靠在门框上,语气里没半点尊重的意思。
“我还以为您受不了这京城的邪风,早打道回府了。”
这要是搁在昨天,马腾云能直接一个电话让对方家破人亡。
但现在,他赶紧挤出一脸讨好的笑。
连脸上的雨水都顾不上擦。
“周秘书辛苦了,打扰晏爷休息,实在罪过。”
马腾云腰弯得低。
“不知晏爷现在……方便见我一面吗?”
周远摆了摆手,转身往院里走。
“行了,进来吧。晏爷在正堂等您呢。”
马腾云如蒙大赦。
他赶紧扯了把老魏的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了进去。
四合院里大得离谱。
抄手游廊曲径通幽,名贵的花木在雨中散发着冷香。
两人跟着周远绕过影壁,来到正堂。
屋里没开大灯。
角落里燃着檀香,烟气缭绕。
晏清风穿着一身宽松的素色唐装,正坐在正中央的黄花梨太师椅上。
他双目微阖。
手里慢条斯理地盘着两颗玉胆,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马腾云踏过门坎的瞬间,双膝一软。
险些直接跪在青砖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顾不上满身滴水的狼狈。
大步走到太师椅前两米处,站定。
“九十度。”马腾云心里默念。
他上半身猛地折叠下去,直挺挺地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
“晏爷!杭城老马,给您请安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正堂里回荡,带着显而易见的颤音。
太师椅上的人没动静,连玉胆碰撞的节奏都没变一下。
汗水混着雨水顺着马腾云的鼻尖往下滴。
在地砖上砸出一小片水渍。
没听见准话,他根本不敢直起腰。
足足过了五分钟。
“马老板这腰板,倒是比我想象中要软。”
晏清风终于睁开眼。
那双幽深的眸子象两口枯井,古井无波。
马腾云这才敢慢慢直起身。
他赶紧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一个被体温捂热的防水文档袋。
“晏爷,之前是我老马瞎了眼,不该在汉东跟您抢饭碗。”
他双手捧着文档袋,高高举过头顶。
老魏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框全红了。
堂堂电商教父,现在卑微得象个交保护费的小商贩。
“这是什么?”晏清风没接,下巴微微一抬。
马腾云咽了口唾沫,抛出了自己准备好的全部底牌。
“这是我母公司百分之三十的绝对内核股份,已经签好字了。”
“全权转让给凌霄财团。”
他咬着后槽牙,接着往下倒血本。
“还有我们平台积累了十几年的所有底层用户数据。”
“明天一早,无条件并入云宵系统!”
周远站在旁边,挑了挑眉毛。
这姓马的倒真是个狠角色,断臂求生,连眼都不眨一下。
“百分之三十的内核股份,交出底层数据。”
晏清风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马老板这是打算把整个家底都掏空啊。想换什么?”
马腾云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渴望。
“换全息vr购物系统的全国独家代理权!”
“换一条活路!”
他心里跟明镜一样,平面电商已经死了。
拿不到凌霄的授权,不用半年,他的帝国就会土崩瓦解。
晏清风没说话。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捏起那份绝密文档。
老魏本以为晏爷会仔细看看里面的股权架构。
毕竟那可是价值几千亿的真金白银。
可晏清风只是随手翻了个面,就象在掂量一叠废纸。
“啪。”
文档被他轻飘飘地扔在了一旁的茶几上。
晏清风靠在椅背上。
那双漆黑的眼睛,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