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干什么?
马致远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迷茫。
但立即地,他清醒过来,然后一屁股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说蹦略有点夸张,但从先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到此刻突然站起身来,当真是静若被扔到岸上等死的鱼,又动如脱离岸边重新滑入水中的鱼。
脱离了凳子站起了身来的马致远,完全顾不得其他任何人。
他象一只立着的蛆一样扭动着自己的身子。
而且是扭动全身的身子。
手在扭。
肩膀在扭。
脖子在扭。
脚在扭。
膝盖在扭。
而身体的中部,以脊柱为主体的一大块,更是在不停地前后左右地扭。
那情况怪异到了极点!
在原本安静下来的场中,也令人瞩目到了极点!
不用任何怀疑,这一刻,他就是全场最闪亮的显眼包!
几乎所有人都目定口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全身扭动起来的疯老头。
“这老头有羊颠疯?快快快,打120!”
“不是吧,没听说老马有这病啊。”
“他不是坐在那里睡着了吧,这是梦游?”
“也有可能是精神有点障碍。”
“他弄不好刚才是被小陆医生给催眠了!”
周围的人,从目定口呆中清醒过来,开始众口纷纭。
猜测也向着越来越离谱的方向。
如果说马致远想完成一场影帝级的表演,那他确实是做到了。
这一刻,没有任何人怀疑他是什么托,又或者配合年轻的按摩师在演戏。
他们真的把他当作了羊颠疯、梦游、精神障碍者、被催眠、吸血虫跑脑子里去了……
但天可怜见,马致远这个时候根本不是在表演!
他也早就忘了表演的事!
之所以全身都在扭动,是因为本能地想扭动,不扭不快。
象一个人被绑了八个小时,全身任何地方都不能动弹一下,然后,突然地,那绳索松开了。
马致远不止扭,他还高举手伸懒腰,他还大开腿小压腿,他还象脚后跟装了小弹簧一样地来回地弹。
做完了这些之后,他还高抬起头,来了一个引吭高歌。
“嗷!”
“啊!”
“哈!”
“喀——!”
这最后一下,是一大口的浓痰被他喷气式地从喉咙地喷了出来,然后在没有任何人反应过来时,跨越两三米左右的距离,精准地投射入了一个围观者的嘴里。
他正指着马老头对周围的人高谈阔论。
这个中了奖的老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看到身侧一个老伙计,目光惊恐地看着他。
随后,这老头自己的目光也开始变得惊恐起来,估计,他是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下一刻,他立即以手按胸,俯下身来。
“呕!”
“呕!”
“呕!”
“呸呸呸!呸!”
和那边还未停止引吭高歌的马老头,简直相映成趣。
下一刻,场中直接炸开了,有人怪叫,有人跺脚,有人哈哈大笑。
而中了奖的老头,也凭借这一份大奖,顺利地把全场的注意力从马老头那边吸引过来至少一大半。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星光已经黯淡,舞台已经不再,那边,马老头渐渐停止了动作。
从动如疯颠,到静若痴呆。
痴痴呆呆地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待星光重新凝聚,待全场的聚光灯重新照到他身上的时候,他才恍然从一场大梦中清醒过来。
“陆医生,陆医生,你的神技,我老马服了!”
他拍着大腿,神情激动万状地对年轻人说道。
“不是神技,你的腰椎间盘突出也没有好,以后该疼还是会疼,我刚才的按摩就是帮你稍微调理了一下而已。”
年轻人微笑着这般说道。
他这话,马致远不同意!
一百万个不同意!
马老头瞪大了眼,象一个对天发誓以后再不去赌了的赌徒:
“陆医生,你不用说了,我老马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没有人比我更懂你的技术有多神!”
周围众人看着指手画脚的马老头,再一次目定口呆。
好多人都在猜这家伙到底收了年轻人多少钱,才能这样不要脸地豁出去,做这样一场表演。
“老马的退休金也不少了,按说不应该啊。”
有人嘀咕道。
“听说他儿子做生意亏了。”
有人补充信息。
“哦。”
“哦,那就可以理解了!”
你理解个大头鬼啊!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马致远的耳朵好象很尖,本来不大的声音,他也听得清清楚楚。
而听着这话,他真想过去打人!
当然,更想做的还是回家打那个不孝子!
混蛋东西,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老子我一辈子的名声都毁了!
但他的恼羞成怒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身体好转所带来的大势,碾压了一切负面。
至少此时此刻是这样的。
马致远发现自己根本怒不起来。
阳光是这么好,空气是这么清新,就连以前没怎么注意过的鸟叫都这么动听宛转,到底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于是他的脸红只持续了很短的那么一会时间。
然后,他竖起手来,向着周围严正宣告:
“我老马发誓,绝对没有收陆医生的钱,一毛钱都没有收!”
“你们信我,陆医生的按摩真的是神技!”
他不加后面这一句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