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向北并非惜花之人。
甚至,他连赏花之客都谈不上。
和蜡梅比起来,他更爱梅。
但爱的也不是梅花,而是梅子,可以用来青梅煮酒的梅子,可以用来制作蜜饯的梅子。
他也爱茉莉花。
但爱的不是它的洁白,而是可以用来做茉莉花茶。
不仅仅是和茶叶,还可以和其它好多好多的东西搭配,用以制作各种风味的饮子。
他还爱桂花。
爱的也不是它的天香云外飘,而是有一种糕点叫做桂花糕。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如果他在庭园中栽植某种花,绝不会是因它的花香花色,而只会是它好吃。
像蜡梅这种不好吃的东西,前世根本就不放在他的眼里。
蜡梅花是可以吃的,书籍中记载是“味甘,微苦。”
但亲自尝过之后,陆向北觉得记载的人舌头多半是有点问题的,蜡梅花那可不是微苦,而是相当的苦。
是能在很多的糖和蜜中,都拒不缴械的苦。
你只有用相当之多的糖蜜大军,才能彻底杀死它。
但那时已经没有意义了,你能享用到的终究只是糖和蜜,而不是它。
它拒绝被调和。
往事历历,今事幽幽。
晋入炼气一层,获得【灵力输出】的神通之后,陆向北三度来到那株濒死的蜡梅树前,又三度离去。
直到这一日,大雪纷飞。
天下皆迎雪,谁怜雪中根。
对有些草木来说,这雪是保护,是函养,是滋润,是冬天送达只待春天开启的礼盒。
但对有些草木来说,这雪是欺压,是霸凌,是冷冰冰毫不留情的杀戮。
漫天雪中,陆向北在那株蜡梅前站了好一会,才最终缓缓地伸出手来。
然后。
他把前世今生的第一个神通,第一个神通的第一次施展,用在了这株虽然倔强但终将也即将被命运扼杀的蜡梅身上。
施展之后,陆向北其实也很想看看结果。
毕竟,他只是一个蝼蚁般的炼气一层小修士。
现在,施展的神通耶!
而随后的结果,只能说,神通不愧是神通,哪怕蝼蚁施展出的神通,也是神通,不负神通之名。
陆向北眼见着生机在那株濒死的蜡梅身上积聚。
眼见着落到它身上的雪被不可思议的力量强行融化,渗入了它那枯竭的躯干之中。
眼见着生机弥漫之后它的枝条大胆地舒展。
眼见着它不退反进,在大雪仍自肆虐的情况下,就傲然地开出花来。
落到它身上的雪,带着冬日严寒的雪,尽数化为了它的养料。
滋润着它的根。
滋润着它的干。
滋润着它的枝条。
滋润着它那生出的越来越多的花朵。
陆向北甚至一度以为它是在歇斯底里,是拼着命不要地在进行最后的一次爆发。
自然界有很多草木都是这样的。
但在细细地体察下,陆向北发现,并不是。
它就是获得了造化。
然后,呈现出了应有的样子。
而且那造化还持续地在它的身上运转。
那些曾经的倔强和坚守,会把这份造化变成种子,而不仅仅只是一次偶然的馈赠。
明年,它会有着更拙壮的身躯,更旺盛的生机。
明年冬天,它也会开出更多的花来!
一次施展。
一夜观察。
陆向北对【灵力输出】这个神通有了更多的了解和理解,也对神通二字本身,有了最直观的感受。
神而且通,不可思议。
然后他就知道,到了可以离开的时候了。
这个公园,已经完美地承载了他的第一次成长。
而接下来,下一阶段的成长,需要有另外的养分和承托。
毕竟,前世的修行过程及结果摆在那里。
毕竟,根据信息显示,这一世他的修行资质,嗯,【根骨】,也只是一个“浊体凡胎”。
陆向北并不觉得重来一世,他就会从前世的废柴化身天才。
尽管,从正式成为炼气士到晋升为炼气一层,这短短的一小截路,万般顺利,给了他一种仿佛已然化身天才的错觉。
但陆向北知道这是错觉。
而且还是极大的错觉。
道理其实也很简单:
什么时候游戏菜鸟重开一局,就能立马化身竞技天才了?
而如果连游戏那么简单的事都无法产生这种超越,那么,比游戏要复杂了不知多少多少倍的现实,显然更不可以。
所以陆向北对自己有着非常清醒的认识。
前世的经验是很重要的资粮,可以让他在这一世少走许多弯路。
这不假。
但也仅此而已!
距离十八岁的成年,还有最后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离开城郊的公园之后,陆向北干脆回了一次老家,县城三十多里外的那个小镇。
废弃了三四年的宅院,没有被他人占据,也没有发生什么其它乱七八糟的事。
这不是小镇风俗淳朴宛如前世传说中的上古时代,而是宅院在这个小镇并不值钱,废弃掉的也远不止一家两家。
并且,转户的话,非常麻烦!
这就导致,即使孤儿幼小,即使三四年未归来且了无音频,这个宅院,也仍然还是陆向北的。
但确实已经很破败。
只是三四年的时间,就好象已是经历了三四十年。
光阴用一种诡异的方式,在它的身上刻下层层烙印,让陆向北面对着它的时候,莫名有一种观棋柯烂的感觉。
没作修葺,陆向北还是让它继续烂着。
人语寂时虫语喧,他在这儿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