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影视城,老蔡只是群演的级别,连特约都混不上。
特约多多少少还有点面子,群演则只是流浪狗,今不知明,明不知后。
甚至都不须拎出明天后天,而是朝不夕保。
上一刻才幸运地抢到一点残羹冷炙,下一刻就被人随手一棍子打得夹尾而逃了。
但那也只是在影视城,在资本、专业以及炮灰全都不缺的影视城。
而在这里,他纵横草莽,笑傲江湖。
还未出手,就已经无敌。
继第一位的“张先生”之后,第二位的“赵先生”上场。
在老蔡的犀利审视下,赵先生的演技也并未比张先生好上多少,其唯一的优胜处,也就是被按摩之后,老泪纵横。
哭是演员的第一课。
如果连哭都哭不好,那还是别做演员了,还是先在生活中多哭哭,哭到习惯成自然,再转型演员吧。
在老蔡看来,这位赵先生的老泪纵横,就是水平相当之差的一次表演。
说他收着吧,他眼泪流出来了,而不是止于热泪盈眶,将出未出,然后凭情感取胜的那种细腻表演。
说他放开吧,他眼泪只流到小半边脸庞就停止了,而不是像自来水一样,把胸前的衣服都给打湿了。
这叫什么?
这叫不伦不类!
这叫两不沾!
像猫的前两爪扒着树上唯一的树枝,后两爪凭空乱蹬。
上,上不去,下,下不来。
要多好笑有多好笑。
在专业如老蔡看来,这样的表演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那就是“惨不忍睹”。
而至于为什么说这第二位赵先生还是托,是小白脸花钱请来的演员,那自然也是因为哭。
你见过被随便按摩几下就哭的人吗?
反正老蔡是没见过。
不止生活中没见过,就连影视城和影视剧中也都没见过。
他只见过被错骨分筋手弄哭的人。
当时在影视城,那人哭得那叫一个惨烈啊,老蔡认真观摩,反复回想,将之作为经典教程。
但那种哭法倒也不适合用在这里。
老蔡想着等会自己是哭是笑。
笑自然是可以的,哭也不是不行。
这第二位赵先生的拙劣表演,虽然一无是处,但仅仅就“哭”这件事来说,倒是给了他一些灵感和启发。
他原本是没想到哭的。
因为不搭茬嘛。
但事实上,哭是很好的情绪喧染剂。
哭配上笑,不论是哭着笑,还是笑着哭,都比他原先设想的表演方式,要更丰富和生动些。
一旦他使出来,必能轰动全场!
也定能让这“陆神医”另眼相看。
说不定都不需要他提出合作,小白脸就主动邀他进一步详谈了。
但他要的可不是群演,而是管理方面的长约。
以这小白脸请托儿的大手笔,话说,到时候,他是开价十万一个月好呢,还是二十万一个月好呢?
很快,场中的按摩来到了第三位。
这第三位,老蔡有点不好判断是不是托。
这人上场之后,先是主动提出要求:
“陆小子,我这肩膀这两天有点不大利索,你帮我好好按按。”
“按时间长点,不要象前面那样虚应差事。”
“你到这里来按摩,又不收钱,肯定是手艺一般,来专门练习的吧?”
“那就珍惜机会,好好按,不要按着按着,过几天,没人给你按了,那你就只能再换个地方了。”
这种砸场,不太象是托的行为。
但也有可能是先抑后扬。
老蔡继续观察。
这次,按摩的时间果然长了不少,也明显用心了不少。
小白脸两手搭在老头两边的肩膀上,对那肩膀进行前后左右全方位的按摩,一边按摩,还一边问询并调整着。
“周先生,这个力道怎么样?”
“再大点。”
“这样呢?”
“还可以再大点……嘶,小点,稍微小点……好!这样正正好!”
老蔡默默计数,感觉这次的按摩持续了有五分钟左右。
小白脸停了下来。
“结束了?”
老头还有点不舍的样子。
小白脸点点头。
“没想到你小子手艺还可以的,不是我想的那种三脚猫水平,这比卫生院老刑的按摩都不差了,他按一次要十块钱呢。”
老头竖着大拇指,这么说道。
人群中传来惊讶以及质疑。
“卫生院老刑?你是说半山路那个吗?”
“能比得上老刑的按摩?瞎扯呢,老刑都按了好几十年了!”
“也不用完全比得上,能有老刑一半的水平,我就天天过来找他按摩。”
有好几人这般说道。
考虑到周围一共就四五十个人,看来“卫生院老刑”在这一带的老头圈中相当有知名度。
说不定比大明星的知名度都还要高。
“那我按一次收八块钱怎么样?”
对于老头的这个评价,小白脸笑着说道。
老头有点迟疑。
但似乎是刚接受了人家的免费按摩,而且体验还不差,更重要的是屁股还坐在人家的凳子上,还没起身呢。
老头迟疑了一会之后,居然颇给面子地点点头,“八块钱,我看行。”
不过他立即又做出补充:
“老刑那里有按摩床。”
“按摩后,还有茶水喝。”
言外之意,这里既没有按摩床,也没有茶水,八块钱可能稍微有点高。
“那我降到五块?”
小白脸又笑道。
“五块行,绝对行!六块都值的!”
老头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