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先生的儿子小杨先生,这还是第一次来中央公园,也是第一次见到陆向北。
而刚才,在见到陆向北的第一时间,他的脑袋里也就嗡的一声。
他很想摇着老父的骼膊。
这样的人,你竟一直怀疑他是骗子?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爸,您活的七十多年的时间里,可曾见到任何一个骗子,有这样的形象和气质?
更大的问题在于,这样的人,在这样的时代,何须去做什么骗子,他做哪一行,不比做骗子更有前途???
还有,爸,他的眼神有多厉害,扫一眼,就好象把你整个人都看得透透了,这些,难道你平常居然全都没感觉到吗???
对自家老父的看人识人,小杨先生从心底里感到深深的绝望。
同样令他绝望的,还有面前这位年轻得不象话的陆医生的态度。
这位都不承认自己是医生!
“陆医生————不,陆先生,我们————我们去两个医院都检查了。”
“分别是一院和三院。”
“结果是一样的,都是肺癌晚期。”
小杨先生一手拿着影象袋子,一手拿着几张纸片报告,纸张在他手里发出细微的哗啦声,像秋风里的枯叶。
可这明明,是夏日时光。
或者因为,是昨天才下过一场雨的原因?
小杨先生刚才冷静,但现在,说着说着,嘴唇也在不受控制地哆嗦,声音干涩:“您那天————那天唯独叫住我爸,让他去检查。您是不是————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他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点侥幸的、近乎哀求的期望。
周围静得可怕。
明明聚集了好几百号人的无花果园区,这一刻,却是静到了极点。
其他所有人,不止是没有说话声,便连移动的脚步声都没有。
他们的视线,看着跪在那里的杨老先生,看着杨老先生旁边的小杨先生,也看着位于两人对面的陆向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一幕。
有人惊愕,有人震惊,更多的人则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跪在地上的杨老先生。
那眼神里有同情,有骇然,也有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甚至还有一些不易察觉的“幸好不是我”的庆幸。
在这片近乎凝固的寂静中,陆向北神情淡淡。
“杨老先生,”他的声音平稳,清淅地在寂静中传开,“你先起来。”
跪在那里,杨老先生这个时候已经是老泪纵横。
昨天,今天,在医院里一直忙着做检查、等结果,情绪也一直都绷得紧紧,而唯有这时,得以稍有放松或者说转移。
于是一下子就绷不住了,哭泣代替了所有的情绪表达。
“陆医生!陆医生!”
杨老先生紧紧抱着陆向北的大腿,“救救我!救救我!你一定有办法的!救救我!”
“杨先生,”
陆向北看向边上杨老先生的儿子,“你先让令尊起来,地上凉,一直跪着对膝盖不好。”
听着这话,小杨先生脸上绽着苦涩的笑。
或者,也不能说是笑,就是扯动了下嘴角。
一直跪着对膝盖不好?
这个时候,哪有膝盖的什么事!
但他也还是弯下腰来,缓缓地,但是用力地,扶着杨老先生的骼膊。
“爸,听陆先生的,你先起来。”
“不!我不起来!陆医生,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杨老先生依然是紧紧地抱着陆向北的大腿:“陆医生,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是骗子!你不是骗子,你是有真正本事的神医!”
“你叫我去检查,我就去检查了,我已经听你的了!”
“你救救我吧!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
“你要什么?你说!我全都答应你!”
周围开始哗然。
“骗子?他说陆医生是骗子?”
“怀疑陆医生是骗子?我的个乖乖,他怎么会这么想,陆医生骗他什么了?
骗他不让他进俱乐部么?”
“就算全天下所有人都是骗子,陆医生也不会是!”
站在人群内围的马致远老先生的脸上,有点赧然。
话说,这个话说,他早先一开始也以为陆医生是骗子来着的!
不过那是老早老早的事,上辈子的事了都!
现在,他早就是、一直是、永远是陆医生的忠实拥趸,谁说陆医生是骗子,他跟谁急!
谁要是在背后说这话让他听到,他肯定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不过此刻倒是不用,轮不到他出头。
依然两手抱持着小青菜的蔡元蔡副会长,听得杨老先生这话,心中同样也是复杂得很。
他现在完全是以会长大人的“人间代言人”自居,按理说,听到这话,不管于情于理,还是站在无花果协会副会长的身份,都应该表现出愤怒的。
他的心里也应该是愤怒的!
但事实上并没有。
一丝一毫的愤怒都没有。
有的只是古怪,以及感到一丝丝的荒谬一老伙计,原来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啊?
巧了!我以前也和你一样!
当然那是以前了!
他的目光看向人群中的吃茶老弟。
犹记得当初,他们俩就是在人群外围大张旗鼓地讨论着这事,并自以为小声,觉得场中的那个年轻人听不到。
而此刻,听着全场所有人清淅的议论声,不分近处远处,还是大声小声,蔡元更进一步地体会到了当初的自己到底是何等之可笑。
但哪怕他是如此之可笑,会长却还是从人群中擢拔了他。
会长大人,天人之手段,天人之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