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南阳府通判严嵩也在为他的进京之路精心铺路。
南阳府地处中原腹地,是南北陆路交通的要冲,商贾往来频繁。
严嵩在南阳府任通判多年,专管礼仪祭祀与府学文教事务。
这个位置品级虽只是正五品,但掌管一府之文教祭祀,在南阳府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此刻正坐在值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吏部升迁考核文书,手里握着一支狼毫,正逐字逐句地修改自己的考评草稿。
他在南阳府这几年最大的政绩,是把南阳府学的升学率提高了一倍多,又主持修缮了府学文庙,在南阳士林中赢得了不少赞誉。
“惟中兄还在改这份考评?你都改了十几遍了。”
推门进来的是南阳府推官郑禹,六皇子周珂的人。
他的兄长在安西侯府做幕僚,他本人当年外放南阳便是曹骏替他打点的门路。
郑禹在南阳府待了好几年,与严嵩私交不错,两人常有文墨往来。
严嵩放下笔,抬头看了郑禹一眼,笑着摇摇头。
他将考评草稿推到郑禹面前,示意他帮自己看看。
郑禹接过草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搁下纸张正色道:“惟中兄的文采,在下就不夸了,但惟中兄当真只想在礼部谋个主事的缺?”
“六殿下在朝中虽不如几位年长的皇子那般显赫,但安西侯府在西北军方的话语权摆在那里,朝中六部尚书见了六殿下也要给几分面子。”
“六殿下身边一直缺一个懂礼仪、善文墨的人,惟中兄若愿意进京辅佐六殿下,在下可以替你给安西侯府写封信。”
严嵩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端起茶壶给郑禹续了杯茶,借这个动作为自己争取了几息的思考时间,然后放下茶壶靠回椅背上,语气谦和而沉稳。
他先说郑禹的兄长在安西侯府做幕僚,在曹侯爷面前也能说上话,能得郑禹引荐是莫大的荣幸。
接着表明自己素来仰慕曹侯爷在西北的赫赫战功,只是苦于无人引荐。
然后话锋一转,说自己无甚野心,若能在礼部谋个差事,替六殿下执笔文案便知足。
话里话外既有对安西侯的敬重,又有恰到好处的谦逊与恳切。
郑禹果然被他的诚恳打动,靠在椅背上痛快地应道:“惟中兄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你这些年主持修缮府学文庙,编撰地方志,文采斐然,这些功绩摆在那里,谁也不能说你无功可考。”
“礼部那边孟尚书素来重文采,你的文章若是递到他手里,他定会喜欢。”
严嵩起身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地朝郑禹行了一礼,语气诚恳而郑重:“郑兄今日这番话,严某铭记在心,他日在礼部,定不负郑兄今日举荐之恩。”
郑禹哈哈大笑,端起茶盏与严嵩虚碰了一下。
严嵩面上挂着感激的笑容,心中却自有盘算。
六皇子背后是安西侯府,在西北军方势力深厚,但在朝堂上不如大皇子,二皇子那般活跃,这意味着六皇子这边的竞争相对较小。
他以举人出身的外官身份进入礼部反而更容易出头。
他只需要在礼部站稳脚跟,将来无论是谁坐在那把龙椅上,都需要一个懂礼仪,善文墨的人来替朝廷执笔。
安西侯府和六殿下只是他进京的台阶,不是他的终点。
而在济宁州,蔡京的宴席摆得最是阔气。
济宁地处运河沿岸,商贾云集,富庶繁华,蔡京虽只是正五品知州。
但他出身济宁本地富绅之家,家中银钱充裕,在济宁城里最贵的太白楼三楼整层包了场。
圆桌上摆的不是寻常的黄酒烧刀子,而是从江南运来的二十年陈酿花雕,配着孔府家宴的精致菜肴。
坐在他对面的是济宁知府钱文翰,三皇子周瑛的人,他的女儿嫁给了三皇子正妃柳氏的娘家侄子,这层姻亲关系让他在三皇子面前说得上话。
蔡京端起花雕酒壶给钱文翰斟满,动作带着几分商贾世家特有的殷勤,却不显谄媚。
钱文翰端着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用那双精明老练的眼睛打量着蔡京,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蔡大人今日这酒菜,怕不是白请的吧,吏部升迁考核的文书刚下来,各部院寺监的郎官缺额不少。”
“蔡大人在济宁这几年茶盐专卖搞得红红火火,赋税征收年年超额,考评年年中上。”
“以蔡大人的本事,在济宁当个知州确实屈才了,蔡大人是不是想去京城了?”
蔡京放下酒壶,没有立刻回答钱文翰的问题,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帐册双手呈给钱文翰。
钱文翰接过翻了翻,眉头微微挑起。
帐册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济宁州近几年来茶盐专卖的全部数据。
税收明细,运输路线,仓储损耗,每一项都用蝇头小楷标注得清清楚楚。
更难得的是,帐册最后还附了一份济宁茶盐专卖中存在的漏洞和整改建议,条分缕析,鞭辟入里。
钱文翰合上帐册靠在椅背上,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三十三岁的知州,沉吟道:“蔡大人这份帐册确实是真功夫。”
“三殿下在户部和吏部都说得上话,柳侍郎在礼部也能替你美言几句。”
“三殿下素来用人不拘一格,蔡大人若是真心想替三殿下办事,本官倒可以替你牵线搭桥。”
蔡京正襟危坐,双手搁在膝上,语气郑重而恳切。
他以一句“下官这点微末本事能入三殿下的眼实在是祖上积德”开头,先放低姿态。
然后点出三殿下在巡查青州时的事迹,表示自己虽身在济宁却心向往之。
接着不着痕迹地将三皇子与圣上联系起来。
三殿下巡查有功,圣心大悦,重用殿下是早晚的事,他若能替殿下在户部料理茶盐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