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不应该在这件事上缺席。
君临大主教在心中不断向七神祈祷,希望仁慈的天父、圣母会宽恕他失去伺奉七神的虔诚牧羊人应有威仪的罪过。
他志在必得地想要上前,但不知道是哪头龙忽然动了一下,龙焰猛地一涌,正好落在教士们面前。火焰升腾,在砖石广场上留下一道黑色痕迹。
教士们有些惊慌,君临大主教勇气瞬间消散,他咽了咽口水,求助似地看向国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谦卑,恭顺。
当今的国王是一位贤王,他不是梅葛那样的渎神者。君临大主教听到了另一个自己在脑海中喋喋不休:但他亦是龙王,教会已经经历了太多苦难,与其寄希望于神明的庇佑,不如寻求真龙的庇护。
宁屈膝,不龙焰。
教会绝对不能缺席这种像征着王权的仪式。
“陛下,您忠诚的朋友,七神虔诚的仆人,不应该缺席这场七神赐福的仪式,我请求您允许教会的忠仆,为这场仪式诵经祈福。”
月冕邀功似地停下喷火,扭过脖子。
“辛苦了,伙计。”
月冕“嗬嗬”地嘶吼了两声,继续喷火,加快瓦雷利亚钢雕像的融化,龙女王身上的水纹和霍耿绘制的符文在火焰中越发明亮,就象在互相吞噬一样,而本来看起来庞然的雕像也在飞快地缩小,但真正融化而出的纯净铁水却不多。
但忍受着龙焰的高温,赤着上身,正和白港来的老铁匠一起调整石锅的霍耿却没有多少失望,似乎这是正常的一样。
只是那些有点娇生惯养的君临铁匠躲在一旁大呼小叫。
看来,古瓦雷利亚龙王打造瓦雷利亚钢的魔法确实有些奇异之处。
杰赫里斯似乎没有听到君临大主教在说些什么,只是看了大主教一眼,就继续和巴斯修士小声交谈。巴斯似乎并不希望教会参与这场仪式,虽然他出身教会,但他现在为王权服务,在国王之手看来,七神只是王权的工具,坦格利安可以利用七神为统治添砖加瓦,但不能反过来影响王权的稳固。
昆廷也注意到了君临大主教的表情。
挣扎,恐惧,还有一丝不满,但这位大主教将不满掩饰的极好,他只是忘记了,居高临下的昆廷,要比站在平地的杰赫里斯国王看到更多东西。
“大主教阁下,很可惜,我的侍从和骑士发现龙国王和龙女王的时候,并没有七颗星辰示现,在我们跨越风暴的时候,也并没有七颗繁星为我等指明前路,或许是七神在遥远的异乡已无信徒,他们的奇迹同样褪去。”
昆廷在龙焰融化钢铁的声音中开口,让君临大主教忍不住抬起头,看向高处的英俊少年。
过去的一个月,昆廷瘦了一些,肤色也健康了许多,更重要的是,少年的身量进一步发育起来,看起来已经不再是稚嫩的男孩,而是一位初具威严的少年。
听到昆廷的话,大主教的脸色惨白。
他必须得承认这一点,七位一体之真神的神迹只存在于《七星圣经》中,教士们想要复现经文中将清水变成美酒的奇迹,但代价是教堂的金库空空如也,而青亭岛的酒商腰缠万贯,也有教士想要召唤七星,分开颈泽,但回应他的只有那里终年不散的雾霭。
或许他们砍倒鱼梁木的时候,旧神会沉默不语。
但龙,是真切存在的奇迹。
七神……暂时还是有用的。昆廷不想将教会得罪死,毕竟,组织架构清淅,还相当拟人的宗教在这个世界上实属罕见。
组织架构清淅,意味着可以通过运作,渗透进教会组织中。
相当拟人,意味着支撑教会的底层教士,也就是真正的狂信徒,反而都是些正常人,他们熟知百姓疾苦,没什么物欲,也和百姓站在一起,具备很高的威望,如果能获得这些人的效忠,昆廷就能收获一批相当好用的工具人。
“但没关系。”
昆廷话锋一转,让大主教的眼神顿时重燃希望:“王国从来不会拒绝教会的付出,七神在天上注视着我们,大主教阁下,我相信,七神会祝福这令人难忘的一天的。”
“当然,当然。”
君临大主教躬身行礼,举起右手,左手念着玫瑰念珠:
“七神赞美您的冒险事业,您,戴蒙王子和盖蕊公主让七神的光芒照耀到他们失去的领土,您用龙焰的威光为诸神的伟业增添夺目的光彩,您的英雄之举,将会象古代那些传奇一样,铭刻在诸神注视的天空中。”
大主教的态度近乎谄媚,丝毫不在意昆廷刚刚埋下的陷阱。
昆廷不仅暗示了七神并没有参与这次事件,还悄悄地抢走了大主教的释经权,在他的话术中,是昆廷代表的王室“允许”七神为这次事件赐福,而非七神为此次事件赐福。
钢水从中央的石锅中满溢,顺着事先搭建好的渠道流向其他石锅。
霍耿戴上厚重的手套,少年特有的单薄身体在火光中肌肉线条分明,他和白港的老铁匠一起用大铁钳夹起一个石锅。
石锅缓缓晃动。
融化的瓦雷利亚钢随着少年和老铁匠的动作不断翻涌,古老的魔法并没有散去,它让瓦雷利亚钢水在石锅里流淌,就好象是活着的一样。
巴斯修士拿出厚厚的本子,开始记录起眼前的这一幕。
“第一锅,敬献王室!”
忍着高温的宣礼官大声说道。
渠道上的钢水停止流淌。
霍耿用力维持着铁钳,钢水说实话并没有多少重量,真正沉重的是承载钢水的石锅,月冕和瓦格哈尔的龙焰都可以熔钢化石,所以这两头龙只能避免龙焰触碰到石头,其他龙的火焰虽然没有那么大的威力,但也需要足够厚重的石锅来避免出现问题。
老铁匠见少年满脸通红,立刻上前一步,和少年一起将石锅搬了出来。
科拉克休扬起脊背,让戴蒙跟昆廷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