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延没想到,两只赤青雏鸟比翼齐飞的方向是《异乡之猫》那幅画作。
由于闰时的影响,画作发生了未知的变化,内部出现了一个奇异的空间,导致叶延无法把它带出,只能将其暂时留在兔子洞里,拜托柴郡猫它们帮忙照看。
经过此前的尝试,他和白兔先生已经合力为这幅画打开了一道稳定的门。
或许是因为叶延当初创作《异乡之猫》是以柴郡猫为原型,除了他本人,柴郡猫是唯一能够自由穿过那道门的存在。
像白兔先生就需要借助能力才能进入,而其他无法开门的人则需要钥匙。
叶延刚要请白兔先生为两只赤青雏鸟开启画中之门,却见第一片赤色羽毛轻轻触碰到画布表面。
刹那间,空气中响起细微的蜂鸣,画布如平静的湖面泛起水波涟漪。
在奇异的震动中,两只鸟儿的形体竟渐渐扁平,最终化作两张轻薄的剪纸。它们灵巧地贴向画作,首尾相衔,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赤青色圆环。
这个旋转的光环缓缓贴近画布,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寸寸没入其中。
这不象是开门,更象是一种同化。
随着融入的进程,它们鲜艳的颜色逐渐褪去,化作纯粹的黑白两色。宛如两条游弋的阴阳鱼,自然而然地导入画作的“水域”,没有激起半分排斥的波澜。
这就进去了?
叶延不自觉地微微睁大眼睛。
他能清淅感知到,附着在雏鸟身上的罗盘坐标此刻正稳稳地定位在画中空间。
这个发现让叶延不禁陷入沉思。
看来除了依靠启之准则开启门径,蛾之准则也能以独特的方式跨越空间界限。
叶延压低帽子,一步跨入画中。
入眼一片漆黑。
但和上次不同,叶延能感觉到两股微弱但坚定的气息在前方盘旋,作为信使的雏鸟正在黑暗中飞翔,为他指引方向。
至少这次,他不会被半路丢下了。
“入梦者,你又来了。”
风沙开始在他的耳边窃窃私语:“这次一定要一直往前走————”
叶延闭了闭眼。
视觉无法指示信道,但听觉可以为他描述一路上的风景。它们围绕着自己旋转跳跃,仿佛在演奏一首指引方向的歌谣。
“你是准备进入虚界让我达成完美吗?”
叶延手臂上的画作先生突然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夸张。
戴帽子的青年挑了挑眉。
他能感觉到手臂上的画作先生象个忐忑不安的孩子,正在微微扭动身体。
“之前你吓了我一大跳!”画作先生继续嘟囔着:“我本来打算让你给我道歉的,但如果你现在带我去虚界,我就原谅你了。”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过了许久,画作先生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瘫软下来,线条失落地下垂:“我忘记你暂时不能说话了————”
它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化作一声带着轻轻的叹息。
叶延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手臂,画作先生立刻象被挠痒痒似的抖动起来。这无声的安抚象一剂良药,让它瞬间恢复了精神,一路上开始喋喋不休地指挥起青年。
“往左!不对不对,是右!”它活力十足地嚷嚷,线条在黑暗中兴奋地抖动:“小心脚下!那里有个会咬人的石坑!”
叶延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画作先生的声音不断从袖口钻出,溜到他的后颈处絮叨。那些话语像五彩斑烂的画笔,在叶延的思维画布上不断涂涂抹抹,渐渐拼凑出一幅他能“看见”的地图。
红色标示危险地带,绿色勾勒出安全信道,黄色涂抹成闪铄路标————
叶延发现自己的脚步越来越稳,方向感正通过这种奇特的“共绘”方式逐渐复苏。
待回去后,他该绘制一副地图。
这样,柴郡猫和白兔先生拿着地图在未知空间内探索就不会迷路,它们甚至可以将自己感知到的新局域标注在地图上。
叶延突然停下脚步。
不知不觉间,赤青雏鸟竟将他带回了上次被蜈蚣小姐抛弃的地方。
而这里有一块叶延标记的岩石。
“啊!梦魇又来了!”
白石发出凄厉的尖叫声,象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不断大喊:“退!退!退!”
“这个疯狂的石头是从哪里来的?”画作先生语气激动:“我怎么从它上面看见了你的颜色,你到底背着我做了些什么?”
面对画作先生的质问,叶延表情困惑,他无辜地眨了下眼睛。
这不是当着对方的面做的吗?
他分明记得,当时画作先生就在自己的手臂上,全程目睹他标记白石的过程。
是记忆出现了错位?还是说————
画作先生在时间的流逝中,会象褪色的水彩画一样丢失部分的记忆片段?
对方说过,他还是回忆而不是画作。
所以————
画作先生存在的同时,属于自己的回忆也会一点点被抹去?
这可真是一个不好的消息。
“吵死了,你安静一点!”画作先生暴怒地吼了一声:“再嚷嚷就把你带出去铺在路上,让你天天被马车轮子碾!”
白石瞬间噤声。
“先别管这破石头。”
画作先生烦躁地抖了抖身体:“现在你的面前有三条路,我们走哪条?”
三条路?
叶延眉头微蹙。
他终于明白当初蜈蚣小姐为何会突然消失,原来是将他带到了这个隐蔽的岔路口就甩手不管了。
叶延仰起头。
高处的虚无中,两缕熟悉的气息正在上下浮动。
走哪一条?
他在心底无声询问。
赤青雏鸟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毫不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