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逐渐暗沉,零散的光束被浓郁灰雾阻碍,落在地上变为稀疏的光斑,引来沼泽深处怪物躁动的咆哮。
篝火被点燃,橙红光芒照亮坐在铁笼前阿莱塔的面庞,近在咫尺的蓝麟蜥蜴盯着新鲜的血食,嘴角有涎水淌下,落在下方干草,腐蚀出缕缕白烟。
可阿莱塔并未看它。
她转过头,注视着木屋空地外的年轻冒险者,黑蓝竖瞳里闪过忧虑。
罗兰已经思考了将近半个小时,盘膝坐在篝火之前,注视着银白剑刃一动不动。
他思考的不是选择,而是在思考做出选择后如何活下来。
战场,森林,深渊。
三个地点看似毫无关联,实则那个组织已经将他们调查得相当清楚,才做出这样的安排。
罗兰,正是由于战争影响才来到了断岩镇,在这里成为冒险者,踏上了新的旅途。
埃米特,出自低语森林,却被族群驱逐,心中对那些精灵怀揣着不满,同时希望获取精灵们独有的能力。
优格,虽然不清楚他与深渊有何具体关联,但他是在黑烬见证下选择了与两位兄长摊牌,背弃了普通半兽人所走的道路。
这三个符号代表的东西,都跟他们重要的人生转折点相关联。
看似是选择,其实根本没得选。
那个组织,大概是要他们直面曾经的过往,通过不同的决择,考验他们的心性。
如果罗兰真选了其他两个,那么评价从一开始就会低上几分,除非做出特别卓越的表现,才有可能转败为胜。
从个人角度出发,罗兰同样也认为战场才是最合适他的地方。
“蓝晶山脉,”他目光注视着升腾的火苗,脑海中检索出零散记忆,“王国腹地,绵延数百里,地形复杂、资源匮乏————是个易守难攻的天然关隘。”
那里魔力并不浓郁,滋生的怪物极少,更多是来自双方军队的威胁,但那些士兵至少可以沟通。
如果是低语森林,他首先面对的就是愤怒的精灵,他们根本不会听一个人类解释,立即就会选择杀戮,将尸体挂在森林边缘作为警示。
而深渊一层,徘徊着无穷无尽的低等恶魔暂且不说,黑烬存在带来的麻烦就极为明显。
他可没有半兽人天生的夜视能力,身上也只携带了两三支夜视药剂,这次过去还不知道要多久。
不过,听到深渊一层存在黑烬时,他倒是联想到了其他东西。
之前在地下城中,他已经得知黑烬出现是魔鬼的诱饵,那位城主也被拉入深渊之中。
难不成进入深渊一层的任务就是找到那位城主,获取重返物质界的方法?
结合到地下城中存在的血红法阵带有召唤性质,倒也不是不可能。
长久的思考以后,罗兰终于站起了身,在篝火前活动了一下肩膀。
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目光扫过周围窥伺自己的怪物,最终落在阿莱塔身上。
“想好了?”阿莱塔声音很轻,眼里是止不住的担忧。
“恩,”罗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平静:“战场。”
阿莱塔陷入沉默,空气中只有木材燃烧的啪声响,过了好一会儿后,才低低回了一句。
“你回来以后,我的实验会结束,我会成为真正的半龙人,下次————我来帮你解读龙语。”
罗兰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转身走向木屋,推开略带沉重的灰色门扉。
屋内暖气浮动,塞西莉亚坐在一张长桌后面,把玩着手中的金属残片,正低头看着一张记录着实验进程的报告单。
听到声响,她头也不抬:“决定好了?”
长时间的等待,让她早已经失去了最开始的兴致勃勃,转而着眼于接下来即将开始的实验。
刚刚在外面,罗兰也听到了她和阿莱塔的对话,知晓了部分实验内容。
大概是以某种禁忌法术,尝试将怪物们体内的稀薄龙血淬炼、提纯,然后注入阿莱塔体内。
这位龙脉术士试图用这种方式,强行提高生物个体的龙血纯度,用怪物的命来换取龙类本身的天赋。
阿莱塔不是第一个试验品,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个实验的最终受益者是塞西莉亚自己。
某种程度来说,这也是术士职业的弊端,血脉是祝福,也是诅咒,下限很高,上限则受到血脉影响。
走到塞西莉亚这一步,如果想继续在超凡道路上前进,只能从这方面想办法。
不过,罗兰现在并不关注实验具体的细节,他更在意自己接下来的任务。
“蓝晶山脉,”他淡淡说着,凝视第一个金色符文,“我过去之后,停留多久会被传送回来?”
塞西莉亚手指在符文上停顿了刹那,随后抬起头,语气冷淡:“不清楚,我虽然能解读龙语,但这方面并不精通。”
罗兰打量着她的表情,分不清是真的不精通,还是自己无意间惹到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存在,只能点点头。
“来吧。”
塞西莉亚站起身,缓步迈动袍子下带着鳞片的长腿,来到罗兰身前,拿起那张印刻着三个符文的羊皮纸。
不见她有什么动作,只是轻轻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古怪的音节,罗兰便见到那枚符文开始闪铄。
璀灿的金芒炸裂,周围的空间开始撕裂、扭曲、重组,一股莫名力量托起他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
“别死了,”塞西莉亚声音从金光外传来,带着些许漠然,“如果实验成功,我可不希望阿莱塔去为战场为你复仇。”
罗兰没说话。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强烈的传送感袭来,眼前只剩下盛放的金光,身体仿佛被无数无形的手掌拉扯,五脏六腑都在移位,大脑满是晕眩感,分辨不清周围景象。
轰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耳畔一声轰鸣,罗兰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