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清楚自己当了一次棋子。
表面看上去,这只是简单地死了一个人,一个被所有人,乃至他的父亲都厌恶的人,但带来的影响是深远的。
王国没了最想赢的国王次子,原本准备绕后奇袭的信道反被帝国掌握,堡垒的倾复已经只是时间问题。
一天?半天?
不,只需要几个小时,帝国军队就能横扫王国主力,镇压蓝晶山脉,直逼王国腹地,连后续的支持都不需要等待。
更糟糕的是,他根本不清楚这一切的幕后操盘者到底在想什么。
那位国王的行为,前后极为矛盾。
先是在战前就通过加税、清扫异己的手段加强军队战斗力,然后不顾所有人反对拒绝投降,与帝国开战。
现在,又在局势稍有好转,只需要取得蓝晶之心就能再争取一丝喘息之机的时候,果断下令杀死了自己的次子。
为什么?
罗兰找不到答案,他只能选择尽快完成任务,解决这次试炼,然后返回断岩镇,继续自己平静的冒险生活。
为此,他放弃了那把价值极高的绝禁之剑,毕竟这件事牵扯极大,如果后续有人追查,必然是从这把剑入手。
作为交换,罗兰取走了卡斯铂的随身佩剑,如果一切平静下来,这东西或许能给他一个答案。
现在,他需要先活下来。
轰—
猛烈的爆炸声传来,矿洞内部传来轰鸣声,岩壁剧烈震颤,幽蓝晶石簌簌落下,砸在地面的积水中,溅起阵阵涟漪。
罗兰回头看了一眼,穹顶上的魔能石正散发着明暗不定的光辉,显然是受到了爆炸引发的能量冲击影响。
暂时没有听到脚步声,帝国军队选择了拓宽入口,好让更多士兵钻进信道,从内部杀进王国堡垒。
这是好消息,为他争取了短暂的喘息时间。
罗兰转过头,将手中饮尽的生命药剂随手抛开,扭了扭受伤的左肩。
伤口处传来酥麻感,无数肉芽在缠绕、蠕动,虽然看起来有些恶心,但那是血肉重新生长的征兆。
略有不适,但已经能够继续战斗。
他展开矿道内部的地图,思索着如何查找蓝晶之心。
蓝晶山脉的开发持续了几百年,内部的矿道宛如血管般纵横交错,但并不是相互贯通,卡斯铂提供的几处地点都需要从另一个矿道口出发。
那处矿道口,如今在帝国军队的势力范围。
这就是卡斯铂为什么要充当探路的角色,即便面对多次刺杀也不愿意回头。
他心里清楚,只有走出这条信道,抵达帝国军队控制区域,才能进入那个矿道,才能查找蓝晶之心,才能让局势更好一些。
对罗兰来说也是一样,他必须先想办法离开这处矿道,到达山脉上方,才能继续走下去。
如何离开?
“出入口两边肯定不能再走,帝国军队堵住了出口,我手里的钥匙也无法从这一端打开入口的石门。”
指尖在路线图上划过,羊皮卷边缘随着矿洞抖动不断发颤,罗兰的眼神却始终平静。
“既然这样,那就只有自己再创造一个出口。”
打定了主意,他迅速转身,朝着一条岔路行进。
污浊的积水随着脚步溅开,将靴筒浸透,身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隐约能够听到尖锐的呼啸和军官的指令声,在狭窄矿道内反复回荡。
帝国军队已经开始迈入这条信道,查找通往堡垒内部的入口。
罗兰速度更快了些,他一边打量着周围环境,一边在心中估算距离。
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
两侧岩壁的幽蓝纹路逐渐增多,代表着矿脉正在富集,脚下积水逐渐变浅,地势正在抬升。
数字到达三里时,岔路口被坚硬的石壁隔断,王国只开凿到了这里,没有进一步的通路。
但这里离地面已经足够近。
没有丝毫尤豫,罗兰从次元袋取出了一个木箱。
掀开箱盖的瞬间,幽蓝色光晕喷涌而出,数十颗魔晶炮弹整齐排列,每颗都是拳头大小,表面密布细密的纹路,在洞穴里闪动着不稳定光辉。
这是他离开大厅时顺手取的,魔晶炮被法阵保护得相当严实,但炮弹上只是附加了追踪符文,给了他可乘之机。
常规情况下,这东西是无法被魔晶炮以外的其他手段激发的,需要极强的定向冲击力才能激活。
但他自有办法。
取出一枚炮弹,罗兰微微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寂下去,很快找到了熟悉的感觉。
魔力感知。
四周能量的流动轨迹变得清淅,身后一团团爆裂的能量波动如潮水般涌动,充满了躁动,那是帝国军队的工程魔法。
与之相对的,眼前看似不稳定的魔晶炮弹,内部却异常安静,象刚刚诞生的野兽幼崽般蜷缩成一团。
罗兰的感知继续深入,探索着内部被压缩成一团的能量内核,那里有无数魔力自然流转,像树根一般纠缠、混杂,如同被精心编织的蛛网。
很稳定,但————作为炮弹,它一定会有“引线”。
罗兰找到了它。
在魔力织成的网络边缘,有一个魔力节点,它串联着所有线路,维持着平衡,却又极为脆弱,只要稍稍触碰,就能引发连锁反应。
“希望能奏效。”
罗兰取出一枚炮弹,抬头将其镶崁在斜上方的厚厚土层中,退后两步,从胸前内衬口袋取出拾遗硬币。
这件物品还是老样子,握在手中略带冰凉,边缘磨损严重,通体布满凹痕。
一般情况下,罗兰是用它追踪敌人痕迹或者检测谎言,不过现在是要其发挥在黑烬地下城、遭遇那道门扉时相同的作用。
—能量扰动。
甬道内的晃动越来越严重,头顶垂下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