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出决定后,整个车队有条不紊地运转了起来。
伙夫们利落地架起案板,刀光闪过,熏肉被切成均匀的细丁,肥瘦相间。
几个半大孩子提着布袋跑向远处的草甸,他们非常乐意在采集老手的指挥下学点东西,却也绝不会随意离开指定局域。
护卫们依旧站在原地,牵着马,目光却时不时往炊事区飘,没有人离开岗位,也没有人催促,只是偶尔咽口唾沫,喉结滚动一下。
连那些普通人,也没一个随意乱动,只是静静呆在自己的板车上,等待着下一步指示。
这样纪律严格的场面,自然不是凭空而来,而是归功于车队真正的主人。
“迁狼”斯塔洛。
这位正式职业者的名号在王国非常响亮,以组建车队、护卫商旅闻名,虽然真正跟随他的内核成员只有5个,但经营车队的手段非常高明。
据说,他曾在三个月前,带领35个流民组成的车队,从西向东横穿了整个王国,期间无一人死亡。
要知道,当时可正是两国交战形势最严峻的时期,能完成这样的成就,堪称惊人!
也只有这样的人物,才敢随随便便就接取从断岩镇出发,穿越广袤原野、低语森林、
戚风峡谷等危险局域,抵达巴伦联盟的困难任务。
咕噜噜—
添加各种食材后,铁锅内的水终于再次彻底沸腾,哈比往锅里撒了把盐,白烟腾起,香味开始向远处飘去。
“开饭了!”
半身人吆喝一声,整个车队象是被拧紧了的发条,紧锣密鼓地运转起来。
护卫们分成两拨,一批继续留在原地,警剔着可能突然出现的敌人,另一批则是小跑着涌向炊事区。
没有人插队,没有人争抢,连交谈声都压的很低,他们从怀里取出各自的碗,有的是木质,有的是铁皮,还有一个半兽人干脆掏出一个头盔,引来旁人压抑的笑声。
半身人游荡者在这时候终于显露出一些真正的实力。
只见他手里的大勺上下翻飞,先舀上一碗浓汤,再捞起一勺熏肉和野菜,最后拿过两个黑面包扣在上面,动作快得甩出残影,常人根本难以看清。
甚至于,如果不是罗兰眼力足够,一度会怀疑哈比是不是会偷偷抖勺。
护卫们接过自己的食物,先是道了一声谢,又欢快地去领了一碗麦酒,蹲在路边埋头就吃。
兽人们围坐成一圈,碗比旁人大得多,吃相也豪迈不少,有个年轻兽人吃得急,被烫的呲牙咧嘴,又不肯吐出来,最后还是一旁的老兽人拍了拍后背,才勉强顺了下去。
矮人们普遍不爱喝汤,哈比就会为他们递过一桶咸鱼干,就着黑面包和麦酒,倒也算吃得香。
护卫们吃过以后,就轮到普通人。
严格意义上来讲,他们添加车队,其实花费的金钱比超凡者更多,有些甚至倾家荡产。
但即便这样,斯塔洛也不会保证他们绝对的安全,甚至直言如果碰到预料之外的风险,将会第一时间抛弃他们。
只是————如果不是逼不得已,谁又愿意抛弃家乡,远途迁徙到巴伦联盟呢?
对于这样的人,哈比不会有什么特殊照顾,也不会缺斤少两,只是估算着如果剩下的食物够多,那么就多捞一些肉块给尚未长大的孩子们。
“拿着,趁热吃,”半身人永远都是那副笑容,“吃完下午继续赶路。”
接过碗的普通人总是会愣一下,然后低声道谢,回到自己的板车旁,生怕自己打扰到那些说笑的护卫。
罗兰站在远处,静静看着。
阿莱塔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旁边,送上替他领取的食物,低声问了一句:“后面那些人还在跟着,要处理一下吗?”
“不用管,要跟就跟着吧。”
罗兰接过杂烩汤尝了一口,微微叹了口气,目光扫向车队之后的位置。
在那里,约两百米外,稀稀拉拉跟着二三十个人。
他们都是没钱添加车队,但又想要前往巴伦联盟的人,希望沾到一些护卫们的光,尽可能找到更安全的道路。
这些人里,有背着破布包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孩子用一块褪色的旧布裹着,还有几个半大的少年,瘦得肋骨隐约可见。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平时也只是远远吊着,踩着车队碾出的车辙印走。
此时,他们也在用餐,只是更多是干裂的黑面包,有些则是学着车队去找荒原里的食物。
有几个好心的护卫偶尔会帮他们一把,提醒哪些能吃,或者分一些干粮给他们,以及劝说他们离开。
对于这种情况,罗兰从不制止。
但他所能做的,也只有这样罢了。
这些人,大概率还来不及抵达低语森林,就会全部掉队,迷失在没有明显标志物的荒野之中。
汤汁终于见底。
哈比往锅里又添了瓢水,取出了一些自己随身携带的食材,把剩下的锅巴和肉渣煮了煮,盛给自己和那几个伙夫,蹲在锅边埋头吃着。
阳光渐渐偏移,午间的暖意开始收敛,护卫们陆续收起碗筷,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重新牵起马匹。
“收拾家伙!十分钟后出发!”
斯塔洛的声音从车队前方传来,不高,却清淅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炊事区瞬间忙碌起来,伙夫们麻利地刷锅、收碗,把剩下的干粮重新装车,护卫们各自归位,检查马匹的肚带和货物的绑绳。
罗兰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递给阿莱塔。
就在这时。
——
一个穿着轻甲的年轻护卫小跑着过来,胸口绣着一束金色的麦穗。
他在罗兰面前停下,微微躬身:“卡兰先生,露西娅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罗兰挑了挑眉。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