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是妖怪渡劫的一大难关,过得去的,修为便上一层楼,过不去的,便化作焦尸一具。
相里松随随便便召来雷电,已不是普通修士之能了。
郦婵君一边包扎,一边把自己进巧儿三魂中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这来龙去脉连跟了巧儿二十年的大胡小胡都不清楚。
巧儿本是一家农户的女儿,家中还有个弟弟。一年遭逢洪灾,一家人只得离开汪洋一片的家乡,前来投靠亲戚,不想路上遇到歹人抢劫,巧儿和父母兄弟失散,自己跌跌撞撞来了归云镇。
她记得自家要投靠的亲戚就在这里,心中盼望着父母兄弟也来到此处,也好一家团圆。
奈何天不遂人愿,巧儿没找到什么亲戚,反倒被人骗了要卖去青楼。
她被绑着双手,已经几天不进饭食,踉踉跄跄跑到路中央,想找人救救她,路人却都避之不及,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富家少爷的裤脚。
“少爷......您救救我......我当您的奴婢,下人,求您救救我......”
巧儿满脸是泪,嘴唇干裂,她几乎整个人趴在了街上,牢牢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仰头却被刺眼的阳光晃了眼睛,还没等她看清这个少爷的脸,就已经被人拖开。
谁也没有为她停留。
巧儿被关进了青楼,为了活命不得不当一个舞妓。
巧儿想,还是得活着,总得再见亲人一面。
她裸露着雪白的胳膊,戴上金闪闪的臂钏,整天扭动腰肢,迎来送往。
臂钏不会在她的胳膊上留下红痕,可是硌得生疼。
那天有人看上了她,捉着她的胳膊吻个不停。
巧儿无动于衷。
这个人她见过,或者说她见过他身边的人。
这是她的救命稻草,叫人拖走她的救命稻草。
这人是吕家的少爷,疯魔一样爱上了巧儿。他说了无数次爱,巧儿一次都没有应,巧儿恨他,怕他。
花魁姐姐劝巧儿看开些,到这种地方寻欢作乐,能是什么好人呢?
花魁姐姐和巧儿的身世相似,一样被逼着当了这青楼里的头牌。
巧儿想来想去,也觉得自己没什么理由恨人家,人家跟你无亲无故,干嘛要救你呢。她梗着一口气,强迫自己咽下。大不了自己攒钱给自己赎身,总有那么一天的。
吕才如痴如狂,一日不见她就如同丢了魂一般。那日巧儿被另一家的少爷纠缠,她躲不开,眼看衣衫要被撕烂,那少爷直挺挺倒在了她身上,后脑汩汩冒血。
吕才举着花瓶,愣愣地看着她。
吕才为她杀了人,惹了官司。吕老爷上下打点,总算弄了一个度牒,给吕才搞了一个道士的身份,把他安置在道观里。
巧儿也被赎了身,穿着嫁衣,戴着金镯子,绑着手脚,送进了道观。
花轿外的人声音狠厉:“我们少爷可是为你才这样,你可不能辜负我们少爷!”
她被押着做了吕才的新娘。
吕才对她占有欲极强,生怕一个不小心她就跑了,平日里就将她锁在自己的房中。这里比青楼还要不见天日。
郦婵君说到这里,语气低沉,自己也低下了头。
相里松想起自己和她亲眼看见的那道观的情状,生锈的铁链和满墙黑褐色的血迹,他心里明白,巧儿的命运要急转直下了。
这道观本就是镇上的富户捐的,里面都是一些假道士,一些是跟吕才一样,犯了事到这里躲避,另一些则是给这些犯了事的少爷们安排的玩伴仆人。
那天吕才的父亲生了病,他回去探望。其余的假道士只知道巧儿是吕才从青楼里买出来的一个玩物,有的起了色心,把吕才安排的仆人绑了,打开了巧儿的房门。
可怜巧儿被锁链锁着,根本逃离不得。
吕才的仆人趁机逃离去找吕才,吕才匆忙回来时,只见巧儿伤痕累累,屋里的假道士发出难听的笑声。
巧儿麻木极了,直到脸上被溅了血她才有了一点反应。
吕才浑身都是鲜血,给她披上自己染了血的道袍,颤着声音过来抱她,说没事了。
巧儿这才看见满屋子都是血,鲜红一片,刚才的人都倒在血泊之中。她这才像是活了过来,不知道从哪里捡起一把匕首,冲到其中一具尸体面前,捅了不知多少血窟窿。
直到精疲力尽,她才终于晕死过去。
说到这里,郦婵君声音也已经颤抖,进入巧儿三魂,虽短短一瞬,却好似和她一同经历。
她仰头看着相里松,眼眶里也有泪花:“师尊,巧儿只是想活着,不当谁的妻子,不做谁的玩物,怎么就这么难呢。”
相里松明白她的心情,抚了抚她的肩膀。
大胡小胡听得也是眼泪汪汪。
相里松叹了一口气:“好了,事不宜迟,我们去吕家吧,既然事情总该有个结束,我们去帮帮她,总不能眼睁睁看她变成厉鬼,被天道所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