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
锦屏山,
曾经的破败观音寺,这已经是大名鼎鼎的护国寺。
红墙黄瓦,飞檐斗拱,
寺內香菸繚绕,钟声悠扬,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香客从四面八方赶来烧香祈福。
山门前的青石板路上,
一个身著素衣的妇人牵著一个小男孩,缓步走上山来。
正是张家小姐和了尘。
如今的了尘已经长成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少年,一身灰衣穿在身上,显得格外沉静。
“娘,今天陈国师会在吗?”
张小姐摸了摸他的头,嘆了口气:
“不知道呢。
娘这半年来了十八次,
一次都没见到他。
寺里的和尚说,国师一直在后山闭关,不见任何人。”
她带著了尘走进大雄宝殿,
烧了香,
捐了香油钱,
又在后山转了一圈,依旧没有看到陈默的身影。
其实陈默就在后山。
他在竹林最深处找了一间废弃的小茅屋,布下了九层禁制。
別说普通香客,
就算是金丹期的修士,
也找不到他的踪跡。
他要趁著这难得的太平岁月,
细细参读柳青山留下的三本古籍。
指尖拂过书页,
第一个故事映入眼帘:
古有神农氏,遍尝百草救人。
第一百二十七年春,他於桃树下静坐,知自己三日后必毒发身亡。
弟子们哭著劝他停下,
说天下草药已尝尽九成,
剩下的皆是剧毒,
不必再以身试险。
神农笑著摇头:
“我已知死期,正好用这最后三天,尝尽剩下的十七种毒草。若我不死,后人便要替我死,我死一日,可换后人百年无虞!”
接下来三天,
他不眠不休,
依次尝完了所有毒草,
將每一种的药性、解法都刻在石壁上。最后一日午时,他拿起断肠草,笑著放入口中。
死时面色平静,
甚至带著一丝满足。
石壁上的药方,
后来救了亿万生灵。
第二个故事,
写的是幻海大世界的鯀:
洪水滔天,
鯀窃息壤治水,第九年秋,他於羽山夜观天象,看见自己的命星將於三日后陨落,且尸身三年不腐,腹中会诞下一子。
上天派使者来,说只要他归还息壤,便可免他一死,让他归隱山林。
鯀拒绝了:
“我若走了,洪水再涨,天下百姓皆死。
我死之后,我儿禹必能继承我志,终平水患。
以我一命,换天下太平,值了!”
三日后,
上天使者来杀他,
鯀没有反抗,引颈就戮。
死时双目圆睁,望向洪水泛滥的方向。
三年后,禹从他腹中出生,治水十三年,终定九州。
第三个故事,写的是一个叫尾生的凡人:
尾生与女子约於梁下。
赴约前夜,
他梦见河水暴涨,
自己將抱柱而死。
邻人劝他改日再约,说女子未必会来。
尾生说:
“我若不去,她来了定会等我,届时洪水至,她必死无疑,我死一人,可活一人,足矣。”
次日,
他如约来到桥下。
女子果然没来,河水却渐渐涨了起来。
他抱著桥柱,
不肯离去,
最终被洪水淹没。
死时脸上没有丝毫怨恨,只有一丝释然。
当天夜里,
河水改道,
梁下再也没有发过洪水
看完,
陈默將《命途拾遗》轻轻合上,眉头微微蹙起。
这些故事太熟悉了。
情节相似,
那种深入骨髓的宿命感,
和上一世老观主塞给他的那箱杂书里的故事如出一辙。
“內容似乎有些重复”
“好像对我並没有什么用。”
但柳青山是什么人?
羽化境第五重的万古巨头,横跨两个世界的大能。 他绝不会浪费时间,
给自己毫无用处的故事书。
这些看似平淡的死亡故事里,
一定藏著信命境最核心的秘密。
陈默闭上眼,將三个故事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
神农预知三日后死,尝尽最后十七种毒草;
鯀预知三日后死,拒绝天帝的赦免,引颈就戮;
尾生预知当日死,如约赴桥,抱柱而亡。
“对了!”
陈默猛地睁开眼睛,
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最大的不同,
就是他们都能看见自己的死期!
他踏入知命境,
能看见天下所有人的命线,
能精准预知任何人的生死祸福,
可唯独看不见自己的。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特例,
古往今来,所有的神算,都算不到自己的命。
“所谓知命,
原来知的从来都是他人的命。”
陈默喃喃自语,
“那信命呢?
信命是不是就能看见自己的命线,预知自己的死期?”
那要怎么才能做到?
陈默皱著眉,
在茅屋中来回踱步。
信命,信命顾名思义,
不就是要完全相信命运吗?
相信命运自有安排,
相信一切都是定数,
相信命运,接受命运,拥抱命运!
“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