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
洛皇后一身素色宫装,未施任何粉黛,坐在殿内软榻上。
她被幽禁于此已经有三个多月了。
昔日种种尊贵荣耀,恍如一场大梦,如今梦醒了,只剩彻骨寒凉。
洛皇后在幽禁初期,还曾日日上妆梳洗,期盼着事情有转机。
可在这样长久的幽禁中,任人再坚强倔强,都会逐渐绝望崩溃。
到如今,她的心性已经被磨平了。
故而现下,洛皇后只简单梳洗后,每日坐在窗前,枯坐发呆。
只不过今日,外面有很热闹的动静,就连这寂静的凤仪宫,也都隐隐可闻。
洛皇后眼珠动了动,忍不住问一旁的陌生宫女:“外面发生何事了?”
宫女给她行了一礼,喜气洋洋说,“陛下晋了宸昭仪的位分,如今宸昭仪已经是宸妃娘娘了。颐华宫主位娘娘有喜,宫里正发放赏钱呢,凡是前去的,都能领一份赏钱。六宫的宫人听闻后,都去凑热闹贺喜去了。听说,就连慈宁宫的宫人,还有御前的,都去了不少。”
洛皇后听后,陷入长久的怔愣。
这沉氏,竟然已经封妃了!
虽然在洛皇后早有预料她封妃的一日,可也不过想的是,这会是两三年之后的事情,断断没有想到这么快。
陛下竟如此宠她吗?
洛皇后凄凉一笑。
是了。
自这位表妹一进宫,陛下就宠爱有加。
这些时日,她在心中反复思量往事。
她在想,陛下怎么就厌烦她到这个地步了呢?
她想了许多个原因,其中便有一个原因是关于沉氏的。
当初阮氏发疯,行刺章明台,沉氏空手接刃,受了不轻的伤。
想必这一条,帝王也将怪到了她头上。
所以,她这个中宫皇后被幽禁,亦有帝王为沉氏报仇之意。
此事说出去,只怕没人敢信。
如今沉氏不过封妃,算得了什么呢?
洛皇后自嘲笑笑,继续发着呆。
她本不想再理会。
可莫名觉得外头的动静愈发刺耳难忍。
洛皇后用手捂了,却无济于事,那声音依旧钻入她的耳畔,搅得她心神不宁。
洛皇后骤然将榻上小几横扫下去,怒喝一声,“够了!本宫说够了!”
宫人不知所以,吓得不敢上前。
洛皇后又扔了一个青瓷瓶,随后便是一阵发泄。
直至全身筋疲力尽,这才颓然躺在软榻上,目光空洞无神。
到最后,有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自她眼角滑落。
及至午后,裴砚处理完政务,就到了颐华宫。
沉嘉玉午睡刚醒,还睡眼惺忪。
见到人来,她半阖着眼皮,迷迷糊糊迎上去。
刚踮脚抱住男人的脖颈,下一刻,天旋地转,就被打横抱起,径直扔到了软榻上。
帝王一脸肃然,就这么居高临下看着她。
沉嘉玉心虚摸了摸鼻尖,企图蒙混过关,“陛下这么快处理完朝政了?”
裴砚并不答话。
沉嘉玉爬到软榻边上,抱住他腰身,卖乖道:“臣妾都想陛下了。”
裴砚对这些说辞不为所动,他审视着人,“早晨朕说的话,没听到心里了是吗?”
沉嘉玉说谎话面不改色:“臣妾听到了,一醒了,就立马喝了药呢。”
她一边说着谎话,还不忘讨个奖赏:“陛下,臣妾是不是很听话?”
裴砚对这个倒是没有怀疑,冷笑一声道:“除了这个,朕还说了什么?”
沉嘉玉就装傻:“陛下还说了什么吗?”
裴砚眯着眸子看她。
沉嘉玉舔了舔嘴唇,垂下脑袋说,“还要臣妾乖乖在宫里养病。”
裴砚沉声问:“那你是怎么做的?”
沉嘉玉不说话,被他看得不自在了,就咕哝道:“戚氏竟敢下毒害臣妾,臣妾去落井下石一下怎么了?”
说着说着,她声音大起来,有点理直气壮的意味。
裴砚语气不冷不热,让人捉摸不透:“你理由倒是不少。”
沉嘉玉抓住他的手,牵着他在软榻上坐下,撒娇说,“就去了冷宫一趟而已,别的地方哪里都没去,就立马回来了,陛下不要生气好不好?”
裴砚斥问她:“戚氏被发配冷宫,难保心底不忿,做出极端之举,沉嘉玉,你胆子当真不小,身上还没好利索,竟敢孤身犯险。”
“臣妾带着红菱她们去的,并没有离戚氏太近。”沉嘉玉忙为自己辩解,她将那大掌贴在自己脸颊上,“更何况,臣妾这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吗?”
裴砚手底触到柔软温热的肌肤,微微一顿,但语气还是没有缓和多少,“朕瞧着,你压根就没把朕的话放在心上,朕要不管教你,说不准,你以后敢背着朕做什么呢。”
沉嘉玉听见管教两个字,眼皮不由一跳。
仗着身有“馀毒”,开始耍赖,她一下就扑进裴砚怀里,软绵绵地依偎着他,“胸口好闷啊,陛下说什么呢,臣妾听不清楚。”
裴砚:“……”
他揽过怀里人盈盈一握的腰肢,想要让她坐直,好好教育她一番。
结果怀中人好似柔弱无骨,全身依偎贴在他身上,一副怎么也坐不起来的样子。
裴砚垂眸望着,颇为无奈。
人还在病中,也不好太过苛责。
他轻叹一声,就让她这么靠着自己,开口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句话你可明白?”
沉嘉玉没精打采点点头。
裴砚耐心教育她不少。
沉嘉玉听着这些话,想起早晨的诏书来,便忍不住问:“陛下诏书写得可真好,臣妾都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美德。在陛下心里,臣妾果真如此聪慧贤淑,知礼识大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