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着王艺律回到住处,抬手推开木门,连历经万般绝境、心性早已淬炼得无比坚韧的他,也忍不住一阵尴尬。
连张象样的床都没有。
沉楚萧神色漠然,强压心头郁闷:”条件是苦了些,往后我会让你过上安稳日子,至少会有一张柔软的大床。”
王艺律却没有动,忽然跪倒在地:”夫君,村里人的话妾身都听见了。他们都说妾身体弱无用,是累赘,更说你迟早会因为没有吃的将妾身卖掉……妾身不求富贵,只求夫君切勿将我送入风尘之地。往后馀生,我做牛做马,任凭夫君……调教。”
沉楚萧眸光微深,心底通透。
前任刑部尚书的嫡女,自幼养尊处优,若非走投无路深陷绝境,绝不会轻易屈膝求人。
毕竟是名门贵女,一朝落难发配边陲荒村,受尽磋磨却能安然活到今日,又怎会是表面看起来这般柔弱的普通女子?
”起来吧。”
沉楚萧将她扶起,唇角噙笑,可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锋芒,却让王艺律心头猛地一震,不敢轻视。
”我不会卖你。”
”不仅不会,我还会帮你。”
话音落下,他收敛锋芒,并未追问她过往之事。
这般漂亮的姑娘,放在他以前的世界,那就是顶尖的存在,宠都来不及,卖掉岂不荒唐。
王艺律抬眸望他,仍有疑虑。
就在这时,一声轻细的腹鸣从她腹中传来。少女瞬间脸颊绯红,窘迫地低下头。一路颠沛,她早已饥肠辘辘。
”饿了吧,我下面给你吃。”
沉楚萧找来一小把面条,虽然不多,却足够今晚充饥。
这还是原主去村长家里偷的。
想到此处,沉楚萧不禁有些感叹,他今天埋了对方的儿媳妇,也算报答这把面条之恩了。
他正要生火,王艺律却轻声上前:”夫君,让妾身来吧。”
沉楚萧颔首应允。
女人,就该伺候男人。
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眼下无事,见屋顶漏风,沉楚萧便凭着前世的动手能力,麻利地将其修好。寒风被挡在屋外,屋内渐渐暖和了几分。
一旁烧火的王艺律瞥见全程,神色透着几分怪异。
村里人人都说沉楚萧只会偷鸡摸狗,可眼下这人沉稳利落,举手投足皆是干练气场,简直判若两人。
趁着煮面的空档,王艺律取过剩馀的温水,擦拭了脸上的尘垢。
沉楚萧从房梁上跃下,看清她模样之时,也是忍不住一怔。
但见樱唇红,柳眉黛,星眸含波……当真是绝色。
捡到宝了。
王艺律被他看得耳根发烫,轻声道:”夫君,妾身……还没洗澡,晚上……”
沉楚萧乐了。
这女子想到哪去了。
他唇角微扬:”我只是在想,我沉楚萧竟娶了位天仙似的人物。”
王艺律脸色泛红,低下头将面端上桌。
她把碗推到沉楚萧面前:”夫君,请。”
沉楚萧却将碗推了过去,见对方有话说,便立即开口:”闭嘴,不许说话,让你吃就快点吃,不许反对。”
王艺律心头一沉,方才滋生的那点改观瞬间熄灭大半。
原来终究是她多想了,这厮仍然是个不讲理的无赖。
可是,
好象是个好无赖。
……
她捧着碗,眼框微微发热。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白面条了。吃完面,王艺律铺好床,抱着被子坐在床边:”夫君,睡觉吗?”
今晚就要在这里洞房了吗?
她内心冰凉,甚至想要一死了之,可一想到那晚刑部尚书府上的血流成河,便又不得不将寻死的念头强行压下。
沉楚萧没动,只是直勾勾盯着她。
还别说,
瘦是瘦了些,但该有的分毫不少。
王艺律懂了他的意思。
她认命地抬手,就要褪去外衣。
就在衣料即将滑落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骤然伸出,稳稳制止了她的动作。
”我想要你,但不是现在。”
沉楚萧收回手,语气坦荡:”你睡吧,我睡屋外。”
说罢,他转身踏出房门。
可不过数个呼吸的功夫,寒风便将他逼了回来。
眼下深冬寒夜,屋外天寒地冻,风如刀割。他纵使体魄过硬,也没傻到在屋外活活挨冻。
看着当场怔住、双眸错愕的王艺律,沉楚萧面色平淡,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冷硬:”上床,给夫君暖被窝。”
王艺律怔怔回神,不敢迟疑,乖乖躺进冰冷的被褥之中。
两人挨得很近,少女身上淡淡的清浅气息萦绕鼻尖,身子柔软却微微发颤。
沉楚萧能感受到她的不安,只是轻声道:”睡吧。”
他闭上眼,很快便沉沉睡去。
今天,他经历的太多,
乏了。
沉楚萧醒来时,胸口微微发沉。
低头一看,王艺律整个人蜷缩在他怀中,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轻垂,小脸恬静。
沉楚萧轻拍了拍她的肩:”娘子,该起身了。”
王艺律迷迷糊糊睁开眼,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猛地惊醒,像只受惊的雀儿般弹开,脸颊通红地躲到床尾。
沉楚萧失笑。
如今家里粮尽,必须进山猎兽囤粮。
这些年边境战事频繁,早已拖垮大靖国库。层层赋税下压,底层百姓民不聊生,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原主若非沉楚萧的灵魂重生附体,凭那副本身的体魄根本撑不过这个冬天,不是冻死就是饿死。
沉楚萧对王艺律道:”我进山打猎,你在家关好门,不要外出,等我回来。”
”夫君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