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
天还没亮沉楚萧就醒了。
今天新官上任,多少要找找感觉。
王艺律还在睡,昨晚她帮沉楚萧整理装备到后半夜,又把他那件破皮甲缝补了一遍,手指被针扎了好几下,这会儿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均匀,像只安静的猫。
一个刑部尚书的女儿,几个月前还在绣花弹琴,现在连皮甲都会补了。
沉楚萧在心里记了一笔。
将连弩挂在腰间,推门而出。
赵五早已在门前等待,在他的带路下,两人提前来到斥候营,时间比别人提前了一刻钟。
校场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个早起的老兵在擦刀。
看到沉楚萧走进来,几个人齐刷刷抬头,眼神里带着审视、好奇,还有几分不以为然。
“副队长来了。”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都能听到。
沉楚萧扫了一眼,没接话。
他站在校场边上,靠着一根旗杆,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卯时正刻,点名。
稀稀拉拉二十来个人,站得歪歪斜斜。有的皮甲没系好,有的刀都没带,还有的嘴里嚼着干粮,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到。
沉楚萧没有立刻训话,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开,念名字。
“铁牛。”
“到。”一个黑脸汉子站出来,身材魁悟,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看着凶悍,声音倒是洪亮。
“李三。”
“到。”一个精瘦的年轻人,眼神机警,站在队列里算是最规整的一个。
沉楚萧念完一圈,合上册子。
“点名之前,我以为斥候营是凌霜关最精锐的部队。点名之后,我发现我错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这不是斥候营,是难民营吧。”
队列里有人脸色变了。
铁牛第一个开口,语气不善:“副队长,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沉楚萧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你,铁牛,皮甲扣错了三个位置。真打起来,敌人一刀砍过来,你连护甲都没穿对。”
铁牛低头一看,脸色涨红。
沉楚萧转向另一个士兵:“你,刀都没带。斥候不带刀,你是来当啦啦队的?”
那士兵张了张嘴,没敢吭声。
当然,
他也不敢问啦啦队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副队长,有些不简单啊。
“还有你,点名的时候还在吃——你以为这是你们村头的茶馆?”
沉楚萧环顾一圈,语气平静却带着刺:“我知道你们不服。一个村民,凭什么当副队长?凭什么管你们?”
没人说话,但眼神已经回答了。
“很好。”
沉楚萧从腰间抽出连弩,在手里掂了掂,“那今天就给你们一个机会——谁不服,站出来。打赢我,副队长给他当。”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铁牛第一个站出来:“副队长,俺不服。”
沉楚萧看了他一眼:“你是老兵?”
“斥候营七年,跟着林校尉打过十七仗。”铁牛拍了拍胸脯,“营里刀法最好的就是我。”
“好。”沉楚萧将连弩放到一边,从腰间拔出短刀,“用这个。”
铁牛愣了一下:“你不用那玩意儿?”
“你还不配让我用连弩。”
铁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拔出自己的短刀,刀身磨得雪亮,在晨光下泛着寒光。周围的人自动散开,围成一个圈。
“副队长,刀剑无眼,伤了别怪我。”
“你伤得了再说。”
铁牛不再废话,一刀刺来。
又快又狠。
这是战场里厮杀出来的刀法,没有花哨,全是杀人技。刀锋直奔沉楚萧咽喉,角度刁钻,力量十足。
别看他憨厚老实,但动起手来,却象是换了个人。
林尚的斥候营,还是有点东西。
沉楚萧侧身,刀锋擦着耳朵过去,削断了几根头发。
铁牛变招极快,刀锋回撩,直取沉楚萧手腕。
沉楚萧手腕一翻,短刀格挡,火星四溅。
“有点意思。”铁牛咧嘴一笑,攻势更猛。
他双刀齐出,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左右开弓,刀光织成一张网。
沉楚萧连退三步,避开所有攻击。
周围的斥候们开始起哄,
“牛哥加油!”
“干翻副队长!”
铁牛越打越顺,一刀快过一刀。他以为沉楚萧被压制住了,正要收刀——
就在双刀交叉的间隙中,沉楚萧一闪而入。
快得象鬼魅。
铁牛只觉得眼前一花,右手腕被扣住,一股巨力传来,他的刀脱手飞出。紧接着,腰间一凉——沉楚萧的短刀已经抵在他的腰眼上。
“你输了。”沉楚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全场寂静。
铁牛低头看着抵在腰间的刀锋,瞳孔微缩。
他甚至没看清沉楚萧是怎么贴近的。
“再来。”铁牛不服。
“好。”
沉楚萧松开他,退回原位。
这一次铁牛学聪明了,不再猛攻,而是拉开距离,用刀法逼迫沉楚萧近身。他在等沉楚萧露出破绽。
沉楚萧果然露出了破绽——他脚下一个跟跄,重心不稳。
铁牛毫不尤豫,一个抱摔扑了上去。
就在两人接触的瞬间,沉楚萧的左手扣住铁牛的手腕一拧,右膝顶住他的腰眼,借着铁牛自己前冲的惯性,将他整个人压在了地上。
短刀抵在铁牛后颈。
“服了。”
铁牛喘着粗气,瓮声瓮气道:“真他娘的服了,你这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