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凝视着眼前的景象,目光在阴影中流转了片刻,才低声道:"走吧,该撤了。
孙二狗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眼睛放光,"咱们去端了敌军的中军大帐?
沉楚萧失笑摇头,伸手掸了掸衣袖上的雪花,"是去抓人。
三皇子正用雪搓手,闻言动作一顿。
他顺着沉楚萧的目光望向那顶帐篷,又望向帐篷周围往来巡逻的火把,脸色一变。
沉楚萧却显得异常平静,他弯腰抓起一把积雪,在掌心慢慢揉搓成团。
沉楚萧拍了拍谢衍的肩膀,目光转向远处的山坡:"谢兄弟,你带着殿下先撤,在刚才那边等我们便是。
三皇子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这是要我做逃兵?
沉乔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望着三皇子:"殿下若在此,校尉必会分心护您,反倒施展不开。
三皇子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回去。
他盯着沉楚萧。
沉楚萧没说话,只是对谢衍摆了摆手。
谢衍带着三皇子后撤,身影很快融进雪幕。
沉楚萧见状,顿时伏低身子,轻声说道:"走。
他们贴着营地边缘移动。
前营的拒马在雪地里投下锋利的影子,象一排排獠牙。巡逻队举着火把走过,火光在雪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忽长忽短,象鬼。
沉楚萧算着步数,却忽然抬起手。
只见前方十丈,两个巡逻兵正迎面走来,嘴里骂着娘。
几人立刻趴进雪窝。
巡逻兵走过去后,沉楚萧才从新下令。
三人猫腰疾行,穿过两排帐篷间的夹道。
中军大帐就在眼前,帐角的铁马钉在风里嗡嗡震颤。
四个守卫站在原地,但左边那个已经歪在枪杆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鼻涕泡随着呼吸一鼓一鼓。
沉楚萧从靴侧摸出一颗石子,在掌心掂了掂,屈指一弹。
石子击在丈外的空酒坛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守卫猛地一激灵,睡意全无,粗声粗气地咒骂:"哪个不长眼的?
另一个守卫连眼皮都懒得抬,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裹紧了身上的破棉袄,"这鬼天气,连野狗都冻得直哆嗦。
左边那个士兵胡乱抹了把鼻涕,又往毡布后缩了缩身子,压低声音道:"将军发过话,这大帐五十步内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有啥好怕的?
沉楚萧贴着帐壁,手指抠进毡布的缝隙。
帐内传出鼾声,夹杂着磨牙和说梦话的声响,含糊不清,象在骂人。
他侧耳听了片刻,对沉乔比了个手势,食指中指并拢,往帐内指了指,然后握拳。
沉乔点头,从腰间抽出长剑。
然后,沉楚萧掀开帐帘一角,闪身而入。
帐内暖烘烘的,一股浓烈的酒气和脚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疼。
正中摆着一张矮榻,榻上躺着个铁塔般的汉子,袒着肚皮,上面横着几道刀疤,随着鼾声一鼓一鼓,像几条活蜈蚣。
枕旁搁着一把厚背砍刀,刀鞘上镶着银饰,在炭火盆里映出冷光。
榻尾跪着个亲兵,正低头打盹,手里还捧着一盆炭,脑袋一点一点,炭灰撒了一地。
沉楚萧脚步无声,他绕过炭盆,走到榻前,伸手去握那柄刀,先缴械,再擒人,这是规矩。
指尖刚碰到刀鞘——
榻上的汉子猛地睁眼。
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瞳孔骤缩,手已经摸向枕下。
沉楚萧比他更快,左手捂住他嘴巴,右膝顶在他肋下,顺势一拧。
但汉子的反应极快,肚皮一缩,手肘猛地往后一撞,正顶在沉楚萧胸口。
沉楚萧闷哼一声,倒退半步。
亲兵醒了。
他抬头,嘴巴刚张开,
孙二狗便从后面扑了上去,随身的绳索勒住亲兵脖子,往后一拽。
亲兵双脚乱蹬,手里的炭盆翻倒,炭火滚了一地,几块烧红的炭落在毡布上,滋滋冒烟。
榻上的汉子发出一声闷吼,虽然被捂住嘴,但胸腔震动,像头被激怒的熊。他反手去抓沉楚萧的手腕,指甲抠进皮肉,血立刻渗出来。
见状,沉乔拿着长剑便狠狠敲了下去,汉子猝不及防,脑袋受到重击,浑身顿时一僵,眼白上翻,
结果竟然没晕,反而猛地一挣,把沉楚萧掀翻在地。
孙二狗骂了一句,手里绳子勒得更紧,亲兵翻着白眼,舌头都吐出来了。
沉楚萧就地一滚,膝盖压住汉子胸口,拳头砸在他太阳穴上。
汉子脑袋一偏,终于软了下去,但喉咙里还滚着半声含糊的呜咽。
帘子被掀起一角,一只眼睛往里探,火光从缝隙漏进来,照在满地乱滚的炭火上。
沉楚萧已经躺在了榻上,拉过被子盖住半个脸。
孙二狗把亲兵压在身下,用被子蒙住,自己缩成一团。沉乔闪到帐角阴影里,长剑横在胸前,整个人融进黑暗。
沉楚萧捏着鼻子,发出那种粗重如雷的鼾声:"……再来一碗……"
沉楚萧掀开被子,一跃而下。
孙二狗松开亲兵,那亲兵已经翻了白眼,彻底昏死过去。
沉楚萧扯过榻上的麻绳,把汉子捆成粽子,嘴里塞了团破布,又拿被子卷了,只露出个脑袋。
孙二狗把亲兵往帐角的衣箱里一塞,合上盖子,又搬了把椅子顶住。沉乔掀开帐帘往外看,雪片扑在脸上。
沉乔把卷成粽子的汉子扛在肩上。
三人翻出帐后。
雪又大了,眨眼便在肩头积了厚厚一层。这倒是好事,脚印很快被盖住,连拖拽的痕迹都被雪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