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沉默了好一阵才道:“幸亏我不是你的敌人。”
沉楚萧回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三皇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展开扇子挡住了半张脸。
两人回到西城外大营,帐内已经坐满了人。
沉楚萧一掀帐帘,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
沉楚萧快走到沙盘前,问道:“老韩,你觉得这一仗应该怎么打?”
韩蒙咂了咂嘴:“李国忠是节度使手下唯一一个凭战功爬上来的大将,沉稳得很,到现在还没动手,估计是在等我们露出破绽,或者等节度使那边再派援军来。”
“那他等不到了。”
铁牛把斧子往地上一插,瓮声瓮气道:“他哪还有援军?其馀两路都被我们杀完了。”
“所以他更不会轻易动手了。”
韩蒙敲了敲沙盘的边缘,“我要是李国忠,我现在想的不是怎么打,是怎么全身而退。”
“退不了的。”
沉楚萧笑道:“他要是敢退,我们就直接追,跟他耗着,耗到他的粮草见底,耗到赤狼部那群蛮子没了耐心,耗到他不得不动,到那时候,就是我们赢了。”
“所以我们现在就是跟他大眼瞪小眼?”铁牛挠了挠头。
“可以这么说。”
“那得瞪到什么时候?”
沉楚萧正要开口,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守营的亲兵掀帘进来:“报校尉,营门外来了一个人,自称是都护府大将军李国忠的使者,说要见你。”
韩蒙和沉楚萧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看来他是按捺不住了啊。”韩蒙揉了揉自己肿着的半边脸。
沉楚萧在案后坐下,道:“让他放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身形高瘦的文士迈步走了进来。
这人穿着一件靛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银丝缠带的革带,头上戴着一顶方巾,巾上嵌着一块成色极好的和田玉。
他走进帐中的时候,步子迈得很大,目光在帐内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案后的沉楚萧身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好象他不是来求见的使者,而是来巡视的上官。
“在下崔文渊,都护府大将军麾下参军。”
他拱了拱手,动作随意得象在跟平级同僚打招呼,“奉大将军之命,有一封书信要亲手交给沉校尉。”
说完便站在原地,等着沉楚萧站起来接信。
但沉楚萧根本没动。
而是一只手搭在案上的刀鞘上,目光从崔文渊的头顶扫到脚底,韩蒙则是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崔文渊的笑容瞬间一僵。
然后他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从袖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函,上前两步放到案上。
沉楚萧拿起信函,并没有立即拆开,而是直接问道:“李将军的信里写了什么?”
“大将军的意思,信中都写得明白。”崔文渊负手而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沉校尉拆开一看便知。”
“我是在问你,他写了什么。”沉楚萧语气骤然一沉。
崔文渊皱了皱眉。
他在李国忠帐下当了几年参军,见过的校尉少说也有几十个。
那些校尉见了他,哪个不是客客气气,即便是孙擒虎那样的悍将,对他也得给三分薄面。
眼前这个沉楚萧不过是个小小的校尉,打了几个胜仗就目中无人,居然连信都不拆就问他信里写了什么。
“既然沉校尉问了,那在下就直说了。”
崔文渊清了清嗓子,“大将军的意思是,沉校尉擅杀朝廷命官孙擒虎,又擅自收编都护府的兵马,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大将军愿意给沉校尉一个台阶下,只要沉校尉交出兵权,大将军可以在节度使面前美言几句,既往不咎,若是沉校尉执迷不悟。”
他故意顿了顿,傲视众人道:“朝廷大军,不日便来,沉校尉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狂妄。”
韩蒙啪嗒一下放下茶碗。
沉楚萧却是笑了。
“既往不咎啊?”
他把那封还没拆的信函翻来复去地看了两眼,象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小玩意儿,“李将军亲口说的?”
“那是我们大将军仁慈。”崔文渊淡然道。
“那我要是不识抬举呢?”
崔文渊脸上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语气冷了下来:“沉校尉,在下劝你想清楚在说话”
“大将军派我来,是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你若是识相,现在就该谢恩,而不是在这里逞口舌之快。实话告诉你,就你这点人,在大将军眼里连盘菜都算不上。你今天不接这封信,明天这封信就是你的陪葬品!”
他说完,昂着头,等着沉楚萧的回应。
沉楚萧站了起来。
他绕过案几,走到崔文渊面前。
他的身高比崔文渊高出半个头,低头看着对方的时候,帐内的松油灯在他脸上投下了一道深深的阴影。
崔文渊下意识退了半步,随即又挺直了腰杆。
“你刚才说,让我交出兵权?”
“不错。”
“那我要是说不呢?”
沉楚萧淡笑着望着他,“而且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在和谁说话。”
崔文渊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就看见沉楚萧的右手动了一下。那只手一直搭在刀柄上,动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刀光在帐内一闪而逝,快得象是松油灯被风吹了一下。
然后崔文渊就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他看见自己的身体还站在原地,脖子上缺了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正在空中翻转,转了半圈,砸在地上,滚到铁牛脚边。他想张嘴说话,但他已经没有嘴了。
无头尸体轰然倒地,颈口瞬间喷出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