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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甜甜的(1 / 2)

“路过。听说你头疼。”

李知溪抿了一下嘴唇。

她知道江天不是路过,这个厂区里没有什么是能让他“路过”卫生院的。

但他没有戳穿,她也就没有戳穿。

“没事。就是有点累。”

江天没有接她的话。

他从棉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她手边的椅子上。是一包水果糖,副食铺子里拿的,透明的玻璃纸包着,里面是五颜六色的硬糖块。这东西在这个年代比药还稀罕。

“甜的。吃了不头疼。”

李知溪看着那包糖,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谢谢,想说不用,想说她自己有糖,她每天早上都往他缸子里放一勺白糖,她自己当然有糖。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柄糖拿起来,攥在手心里。

她攥得很紧。玻璃纸在掌心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走廊尽头那扇没关严的门吹得咣当响了一下。锅炉房的轰鸣声远远地传过来,闷闷的,象是大地在呼吸。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坐在一张掉了漆的长条木椅上,中间隔着一包水果糖的距离。

“江天。”

李知溪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很轻。

“他们说我的那些话……说我跟你……”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江天知道她想问什么。

她想问的不是“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她知道那些是假的。

她想问的是:“我连累你了吗?”

“李知溪。”

她抬起眼睛看他。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正眼看他。

江天的声音很平静,象是在陈述一件不容置疑的事实:

“他们说你不好,是因为他们嫉妒你有好东西。但他们说你跟我在一起不好,这句话本身就有毛病。”

“什么毛病?”

“跟我在一起,是好事。”

李知溪愣住了。

她瞪着眼睛看了他两秒钟,然后忽然别过脸去。

她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浅粉变成了深红,比那次画灯笼的时候红得更快、更透、更彻底。她把手里的糖包攥得哗哗响,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江天站起来,把棉大衣裹紧了些。

“明天你正常上班。不用躲。该送稿子送稿子,该给我倒糖水就倒,明天糖放多点。”

“谁给你倒糖水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还在跟那包糖较劲。

江天笑了一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只是偏了偏头,说了一句。

“我说了,交给我来处理。”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走廊里的冷风里。身后的门在风里晃了两下,轻轻合上了。

候诊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李知溪低下头,把手里的糖包拆开了一个角,拿出一颗橘色的硬糖,放进嘴里。

甜的。

她靠在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象是在默念什么。

风从窗缝里吹进来,把她耳侧的碎发吹得一颤一颤的。

这一次,她没有用手去拨。

---

许富贵是下午到的供销社。

他的自行车停在供销社后门,用一条铁链子锁在电线杆上。

这辆自行车他骑了十来年,车把上的漆都磨光了,露出底下锃亮的铁管。后座夹着一个黑色的旧皮包,皮包外面看着鼓鼓囊囊,象是装了不少东西。

供销社后院的仓库里,李秃子已经在等着了。

李秃子是个矮胖的中年人,头顶秃了一圈,剩下几根稀疏的头发横着梳过去盖住头皮,被油粘得服服帖帖。

他穿着一件油腻腻的蓝布棉袄,坐在一张三条腿的木凳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老许,你昨儿说的那事,我帮你打听了。”

李秃子把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

“厂纪委那边我有个熟人,说匿名举报信只要写得够具体,他们必须受理。

一受理就得约谈,一约谈就有记录,有记录就能拿来查。查不查得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查这个过程,人就臭了。”

“举报信我写好了。”

许富贵从旧皮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膝盖上。

信封是用糨糊封的口,没有署名。

“不过我不想自己递。你自己递容易被人说公报私仇。”

“你打算让谁递?”

“许大茂。他是厂里的职工,以职工代表的名义举报,合规矩。上面要是查下来,他也是受害者,婚房被抢,工作被压,举报是行使正当权利。”

李秃子吸了口烟,点了点头。

这套路数他太熟了。

举报这种事,最怕的不是查,是查了以后发现举报人动机不纯。但只要把动机藏好,把举报人包装成“维护厂纪厂规的正义职工”,那就什么事都没有。

“那小子会写举报信?”

“不会。我给他写的,他抄一遍就行。”

许富贵拍了拍膝盖上的信封,

“按手印也是他按。明天一早就递上去。”

李秃子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纪委那边我提前打个招呼,让他们尽快受理。老许,这招要是成了,那小子就算不被赶出厂,至少也得停职调查。到时候他那几间房空出来,”

“房子是次要的。”

许富贵站起来,把皮包夹在骼膊底下,脸上的表情在仓库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阴沉,

“我要让那小子知道,在这四九城里,谁才是说了算的人。”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夹着皮包走出了仓库后门。

自行车链条哗啦哗啦响了一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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