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院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有穿着工装的年轻工人,有挽着手的中年夫妻,还有几个穿军装的士兵,大概是组织来看的。
李知溪拽着江天的袖子穿过人群,找了一个靠中间的位子坐下。
座位是那种老式的木质翻椅,坐上去咯吱咯吱响,椅子扶手的漆都磨光了,露出底下光滑的木头。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李知溪往江天那边靠了靠。
“我跟你说,
这部电影特别好看,原着我就看了三遍。里面有一段特别感人,就是男主角在前线受伤那段……”
她压低声音,絮絮叨叨地给江天讲着剧情背景,讲到激动处还拿手指在空气中比划。
银幕亮了起来。
电影开头是顿河潦阔的草原,风吹过麦浪,哥萨克人的歌声在旷野上回荡。
虽然是俄语原声配中文本幕,
但那些画面本身就足够引人入胜——
彩色镜头下的大草原,金黄色的麦田,奔驰的战马,还有那些穿着传统服饰的哥萨克女人。
李知溪很快就看入迷了。
她一只手托着腮帮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银幕,嘴唇微微张着,看得入了迷。
江天靠在椅背上,看着银幕,馀光却时不时地扫过身旁那张被银幕反光照亮的脸。
那些草原、战马、哥萨克人的悲欢离合,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他在现代看过这部电影的修复版,画质比这个好得多。
但今天坐在这间老旧的电影院里,听着放映机胶片转动的咔咔声,闻着木质座椅和旧墙皮混在一起的味道,他忽然觉得,这个版本的《静静的顿河》好象更好看一些。
电影演到高潮部分。
男主角在战场上负了重伤,躺在战壕里,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雪地。
银幕上,他的爱人从远处奔来,穿过炮火和硝烟,跪在他身边,把他的头抱在怀里。
李知溪攥紧了座椅扶手。
然后银幕上的女人低下头,亲吻了她垂死的爱人。
音乐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高潮,整个电影院安静得能听见放映机运转的咔咔声。
就在这时,
江天感觉到右边脸颊上多了一样东西。
柔软的,温热的,带着一点点湿意。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偏头,但那个吻已经结束了。
轻得象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快得象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如果不是脸颊上还残留着那一点若有若无的触感,他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
他转过头。
李知溪已经缩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她整个人陷在椅子里,两只手捂着脸,手指缝里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银幕上的反光打在她身上,他看见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
她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说话。
电影还在继续。
战壕里的抉别已经结束了,银幕上现在是春天的草原,野花开了满地。
音乐也变得柔和起来,象是一阵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江天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脸。
就是李知溪刚才亲过的地方。
温热的触感。
他放下手,看向身旁那个捂着脸不敢见人的姑娘。
“李知溪。”
“恩。”
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颤斗。
“你刚才不是挺大胆的吗?现在怎么不敢看我了?”
“……你别说话。”
江天笑了。
他伸手轻轻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从脸上掰开。
她先是挣扎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只是紧闭着眼睛,睫毛在银幕的反光里不停地颤动。
碎花裙子的领口微微起伏着,一下一下的,象是在心里打鼓。
“睁眼。”
“……不睁。”
“电影还没演完呢,你不看结局了?”
“我看过了……”
李知溪的声音越来越小,
“原着我看过三遍,电影我也看过一遍了,我知道结局是什么……男主角死了,女主角也死了,大家都死了……”
“那你还来?”
李知溪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他,眼框里有一点泪光,不知道是刚才被电影感动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象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因为我是跟你一起来的。”
江天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没有权衡利弊,只有一个年轻姑娘最纯粹的心意。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争斗的年代,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四合院里,这样的眼神象是一道光,照得人心里发烫。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手指微微蜷着,被他的手掌包住之后,慢慢地舒展开来,反过来扣住了他的手指。
她的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湿漉漉的,黏糊糊的,但江天觉得那触感格外真实。
“江天。”
她忽然开口。
“恩?”
“你上次在电影院门口跟我说,你有很多事不能说。”
“恩。”
“那我能问一件事吗?”
“你问。”
李知溪侧过头看着他,银幕上的光在她眼睛里流转,一闪一闪的:
“你现在做的事,是好人对不对?你对付的那些人,都是坏人,对不对?”
江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对。”
“那就够了。”
李知溪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别的我不问。你不说我就不问。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不要象电影里那个男主角一样,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