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回到前院的时候,手还揣在棉袄兜里。
兜里有五块钱。
钱不多。
可这五块钱揣在他兜里,偏偏像块烧红的铁,烫得他一路走一路不自在。
三大妈正在屋里择菜,见他回来,忙抬头问道:“怎么样?借到了?”
阎埠贵没说话,先把门关上,又往窗户外头瞅了一眼。
三大妈见他这副样子,手里的菜叶都停了。
“你这是咋了?借钱还借出事来了?”
阎埠贵这才慢吞吞坐下,从兜里掏出那张五块钱,放到桌上。
三大妈眼睛一亮。
“真借到了啊!这江天还挺大方。”
“大方?”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脸上没半点喜色。
“你懂什么?这钱不好拿。”
三大妈一愣:“钱都到手了,还有啥不好拿的?”
阎埠贵伸出两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他说了,发工资那天还。”
“借钱还钱,这不正常吗?”
“正常是正常,可他还说了,我是教师,学校最看重名声。”
三大妈脸色也变了。
这话意思很重。
阎埠贵是老师,平日里最爱算计,也最怕别人说他这个老师不体面。
要是借了人家五块钱,到发工资还拖着不还,江天真要往学校那边随口提一句,说阎老师手头紧,借钱不还。
那这张老脸可就挂不住了。
三大妈低声道:“那……发工资那天真还?”
阎埠贵嘴角抽了一下。
五块钱啊。
够买多少东西了。
可不还?
他又想起江天坐在屋里那副淡淡的样子。
不冷不热。
不急不恼。
偏偏越是这样,阎埠贵越觉得心里发毛。
这年轻人单自己一个人真不好拿捏。
阎埠贵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小本子。
翻到江天那一页。
原本上面写着几行:
新来户。
有背景。
有钱票。
脾气硬。
不吃院里规矩。
阎埠贵想了想,又添了几句:
能借钱。
借钱必记帐。
不怕人情往来。
但不给人赖帐馀地。
此人极不好算。
写完最后几个字,他盯着小本子看了半晌,越看越觉得背后凉。
三大妈凑过来,小声问:“那咱以后还掺和江天的事吗?”
阎埠贵合上本子。
“先看。”
“看?”
“对,先看。老易和二大爷那边最近都不消停。让他们先上,咱不当出头鸟。”
正说着,外头响起敲门声。
“老阎,在家吗?”
是易中海的声音。
阎埠贵和三大妈对视一眼。
三大妈下意识把桌上的五块钱收进抽屉。
阎埠贵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挂起三大爷那副精明又和气的笑。
“在呢,一大爷,进来吧。”
门一开,易中海站在外头,手里提着个小茶叶包。
他笑得很温和。
可阎埠贵一看那笑,心里就咯噔一下。
易中海进门后,也不急着坐,只是压低声音道:
“老阎,院里最近风气不太对啊。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阎埠贵看着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果然。
江天这五块钱还没捂热,又一笔更难算的帐来了。
易中海没有直接说江天。
他太清楚了。
这院里的人,真要说谁坏谁,反而容易让人警剔。
可要是说“院风”,说“团结”,说“尊老爱幼”,那就不一样了。
这都是大旗。
谁反对,谁就象是不懂事。
夜里,易中海屋里点着灯。
桌上摆着茶缸。
阎埠贵坐在左边,刘海中坐在右边。
刘海中一进门就挺着肚子,象是已经主持起了什么重要会议。
“老易,你说吧,到底啥事?最近院里确实不象话。我早就想整顿整顿了。”
易中海给他倒了杯茶。
“老刘,别急。整顿不是目的,院里和睦才是目的。”
刘海中听得直点头。
阎埠贵捧着茶缸,却没怎幺喝。
他知道,易中海越是说得冠冕堂皇,后头的事越不好接。
易中海叹了口气。
“你们也看到了,自从江天来了,咱这院里就没安生过。”
刘海中立刻接话:“可不是嘛!一个年轻人,眼里没一大爷,没二大爷,也没三大爷。这样下去,院里还怎么管?”
阎埠贵笑了笑:“年轻人嘛,火气大。”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
“火气大可以理解。可有些事,就不是火气大的问题了。”
屋里安静了一下。
刘海中忙问:“什么事?”
易中海缓缓道:“你们有没有想过,江天一个刚来的年轻人,怎么天天有鱼有肉?又是烤炉,又是粮票,又是副食铺来往。他到底哪来的这些东西?”
刘海中眼睛一下亮了。
他最近正憋着一股气。
技术标兵没轮上,院里威信也不如从前。他总觉得得找个机会重新让大家知道,二大爷还是二大爷。
“这倒是。一个宣传科的小科员,过得比厂领导都滋润,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阎埠贵心里一跳。
他想起那五块钱。
江天有钱,这是真的。
可钱从哪来,他没把握。
易中海继续道:“我不是说江天一定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