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何雨水就到了街道办。
她来得太早,王主任办公室的门还没开。
走廊里冷,墙根下放着一只掉了漆的铁皮暖水壶,壶嘴冒着一点白气。
何雨水把自行车靠在墙边,从布袋里取出那几张抄来的汇款线索,又看了一遍。
时间。
汇款地。
收款人。
何雨柱。
纸上的字没变。
可她越看,心里越堵。
如果何大清真的寄过钱,那这些年,她和哥哥究竟恨了谁?
又是谁,让他们连恨都恨错了?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王主任夹着文档上楼,看见她,微微一怔。
“这么早?”
何雨水站起来:“王主任,我想正式查。”
王主任开门,把她让进办公室。
“想清楚了?正式查,就不是院里吵两句能结束的。查出什么,是什么。”
“想清楚了。”
何雨水把纸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却很稳。
“我不想听谁说是为了我们好。我只想知道,钱寄没寄,谁领的,信去哪了。”
王主任看了她几秒,拉开抽屉,取出一张介绍信。
钢笔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区邮局旧文档室,不一定还留着完整底帐。你先去查。需要街道补证明,让他们打电话过来。”
她停下笔,又道:
“何雨水,查事实可以,别先定罪。”
“我明白。”
何雨水接过介绍信,指尖有些凉。
出门时,她看见江天站在楼下。
江天手里端着搪瓷缸,象是刚从副食铺那边过来。
“我哥呢?”何雨水问。
“在院里磨刀。”
何雨水脸色一变。
江天补了一句:“菜刀。今天食堂要剁肉。”
她瞪了江天一眼,随后又松了口气。
“你跟我去吗?”
“去。”
江天把搪瓷缸递给门房,推过自己的自行车。
“不过先说好,我只看证据,不替你跟人吵。”
何雨水点头。
两人骑车到了区邮局。
旧文档室在后院,一排灰砖房,窗户上糊着发黄的报纸。
负责文档的是个戴套袖的中年女同志,接过介绍信后,先核对了印章,又打电话向街道确认。
半个小时后,她从铁柜里搬出两摞落满灰尘的汇款登记簿。
“只找何大清?”
“对。保城寄往南锣鼓巷九十五号,收款人何雨柱。”
女同志翻得很慢。
一页。
两页。
纸张已经发脆,翻重了会裂。
何雨水坐在桌边,两只手紧紧攥着膝盖。
终于,女同志的手停了。
“有一笔。”
她把登记簿转过来。
汇款人:何大清。
收款人:何雨柱。
金额:十五元。
何雨水的呼吸一下停住。
十五元。
在那个时候,够她和哥哥过多久?
女同志继续往后看,很快又找到第二笔、第三笔。
十二元。
十五元。
二十元。
每一笔后面都有领取日期和签收栏。
何雨水盯着签收栏,脸色一点点白了。
那里写的不是“何雨柱”。
是三个笔画端正、落笔很重的字。
易中海。
文档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人推着小车经过,铁轮碾过冻硬的地面,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何雨水伸出手,想碰那页纸,又在快碰到时停住。
“为什么是他?”
女同志看了她一眼。
“登记上写着代领。代领理由是收款人年纪小、工作时间不固定,由院内负责人代收。”
何雨水嘴唇动了动。
“那钱呢?”
“文档只能证明谁领走,证明不了后来怎么处理。”
江天从头到尾没说话。
他只让文档员把找到的页码、年份和登记编号抄在介绍信背面,并申请出具盖章的查询结果。
女同志看向他:“你是她什么人?”
“邻居。”
“邻居管这么细?”
江天道:“她现在需要的不是替她生气的人,是帮她把每一步走稳的人。”
女同志没再问,取出证明纸开始誊写。
一个小时后,他们共找到七笔。
七笔的签收人,都是易中海。
剩下年份的登记簿不在这间文档室,要去总库调。
何雨水把证明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出邮局时,风比来时更冷。
她推着自行车走了很久,忽然问:
“江天,你早就知道是他?”
“我只知道可以查。”
“你一点都不意外?”
“意外不能当证据。”
何雨水停下脚步。
“那我哥知道以后,会不会真拿菜刀?”
“他要是还只会拿刀,这帐就白查了。”
江天看着她。
“钱能追回来。信也许能找到。可你们真正丢掉的,是八年里自己判断事情的权利。”
何雨水低下头。
她明白江天的意思。
易中海拿走的不一定只有钱。
还有他们兄妹对父亲的认知,对过去的解释,以及本该由他们自己决定的感情。
两人回到四合院时,中院已经站了不少人。
易中海坐在何家门口。
他背挺得很直,手边放着一只搪瓷缸,象是专门在等他们。
傻柱站在屋里。
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