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眉头皱起。
市局审批？
据他所知，那些个坐办公室的动作慢得很，拖个半年都是常有的事。
韩锋却丝毫不显焦躁。
周大林的反应完全在他预料之中，这年代的厂里一把手，宁可不要钱，也绝不碰高压线。
“周厂长按规矩办事，晚辈非常理解。”
韩锋没有任何纠缠，直接干脆地拿起笔，在红头文档的空白处，写下一串数字。
“这是红旗公社电话班的号码。转301，找农机站韩锋。
韩锋放下笔，将文档推到周大林面前。
“厂里按流程开会、报批。资金方面我这随时到位。”
“周厂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大林抬头看着他。
“厂里回款慢，帐面资金短缺，这是大环境的问题，工人们不一定能理解。”
“防暑降温费虽然不多，但代表的是厂委班子对工人的态度。
，“再拖下去，秋老虎一来，工人们一旦闹起情绪停了工，这损失可比一台老旧机床大多了。”
“这笔三千块的有偿调拨金，清清自自，能解燃眉之急的钱，不拿白不拿。
，说完，韩锋对着周大林点点头，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往门外走。
周大林坐在椅子上，愣了足足两分钟。
这小子，把他的命门和底牌看透了！
他低头盯着那份红旗公社的申请报告，前后思索着，最后他抓起办公桌上的摇把电话。
“喂！厂办吗？通知几位副厂长和书记，下午两点，开紧急厂务会！”
楼下，韩锋推着自行车走出行政楼。
设备科老马跟在旁边，擦着额头的汗，心有馀悸的说道：“小韩啊，你刚才最后那几句话说得太险了！这不是逼着周厂长下决定吗？”
“马叔。”韩锋跨上自行车，单脚支地。
“不下猛药，治不了慢病。”
“周厂长那边肯定会想办法推厂务会，但最关键的，是他刚才说的市局审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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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叹了口气：“对啊，咱们厂归市局管，固定资产调出，市机械局那帮人肯定要走流程的。”
“你昨天在拖拉机厂刚落了县机械局赵广的面子，这事儿要是传到上面，阻力小不了。”
韩锋冷笑了一声。
“马叔，审批的事儿你不用操心，厂里只要把表决材料递上去，市局那边我来通关节。”
韩锋早就盘算好了。
拖拉机厂苏联机器修好，最大的政绩受益人，就是市局带队下去检查的周副局长。
周副局长想保生产，韩锋手里有技术有底气。
这层关系，现在该动用了。
“行！你小子路子野，马叔信你。”老马拍板。
韩锋蹬着自行车朝大门骑去。
就在他经过第三车间窗外时，检验科的老夏正端着茶杯站在窗边。
老夏眯着眼睛，盯着韩锋离开的背影，转头冲着车间里正在训话的老刘喊道：“老刘！你快来看！那不是二车间韩建国家那个考上大学的小子吗？
老刘走过来，看着韩锋的背影，脸色阴沉。
“这小子跑到厂里来干什么？刚从行政楼那边过来！
，老刘冷哼一声。
“韩建国这两天狂得没边，他儿子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走，去打听打听，看这爷俩在搞什么名堂，只要抓到他走后门吃厂里肉的把柄，我非得去厂办告他一状！”
下午两点。
红星齿轮厂行政楼三楼，第一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上摆着两排白底红字的搪瓷茶缸，几个厂委班子成员全数在座，抽着红塔山闲聊着什么。
厂长周大林坐在主位，掐灭了手里的半截烟，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今天临时开个碰头会。
“”
“眼下是个什么情况，我不说大家心里也有数，上游汽车厂欠咱的三万块货款又压着没批，帐上空了。”
“全厂五百多号职工的防暑降温费拖了一个多月，六车间那帮年轻刺儿头昨天都嚷嚷着要停工去市局告状了。
，”
周大林严肃的态度，让在座的班子成员也跟着愁了起来。
“搞不来钱，咱们在座的各位都要挨工人的骂，今天叫大家来，是这有个能搞到现金的现成路子。”
说着，他将印着红旗公社抬头的红头文档推到桌子中间。
“红旗公社农机服务站，提出要搞设备扩建。”
“他们打了报告，想以有偿调拨的方式，出价三千块，接收咱们工具车间闲置的苏联x62w万能铣床。
，三千块！
这个数字一出来，原本死气沉沉的会议室泛起了一阵骚动。
这年头，三千块钱是实打实的巨款，足够把全厂拖欠的防暑降温费发下去，每个人还能再发两张肉票！
坐在周大林左手边的主管生产副厂长齐宝田，脸色当场变了。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档草草扫了两眼，直接把文档往桌上一拍。
“荒唐！”齐宝田横眉冷目。
“三千块就把一台国家登记在册的重型保值资产卖了？这是严重流失国有资产！
，“公社的一个破修车作坊，凭什么拉走咱们国营厂的主力机床？这种擦边球政策谁敢签？”
设备科长老马就等着这时候，立刻接过话茬。
“齐副厂长，这台x62w可算不上什么主力机床。”老马翻开随身带的设备登记册，念起数据。
“这老毛子留下的东西，功率极大，耗电量惊人。咱们厂今年为了压成本，早就换国产新机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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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台机器摆在工具车间，大半年只开过三次机，光每个月保养导轨的机械油就得搭进去十来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