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路沉默。
的士窗外的街景从梧桐树变成高楼,又从高楼变成低矮的居民楼,最后在家门口那条种着银杏树的街道上停下来。
苏晓月付了车费,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江逸从另一边下来,绕过车尾,走到她身边,伸手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她感觉到他的掌心有些汗意,微凉的,黏在指腹上,在两人交握的缝隙里轻轻蹭了一下。
苏晓月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把手抽开,只是任由他牵着,两个人并肩走过那段铺着浅灰色地砖的小路,进了电梯,上楼,开门,换鞋,各自沉默着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安静。
“晓月,你先去洗澡,我去做饭。”
江逸说完进了厨房,把米淘了,打开冰箱翻了翻鸡蛋和西红柿,又从冷藏格里取出昨天剩下的半颗小葱。
苏晓月站在客厅中央,没有立刻去洗澡。
她看着他弯腰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那件深灰色的t恤因为动作微微绷起,露出肩胛骨下方的轮廓。
她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从茶几上拿起自己的手机,划开那个定位软件。
“锐锋健身”那个地址。
她盯着那个坐标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刮了一下,然后关掉了软件,把手机放回原处。
也许真的只是去退卡,她想。
自己应该相信江逸的。
她摇了摇头,然后把那些念头按下去,转身走进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让水流从头到脚冲刷过身体。
蒸汽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上自己的倒影,也模糊了那些在脑子里反复盘旋的画面。
她睁开眼,看着水从发尾滴落,顺着锁骨滑下去,然后消失在排水口的旋涡里。
她又在想那张卡了。
“锐锋健身。”
她从来没听他提过。
健身从来不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他以前连跑步都懒得跑,怎么可能突然想着去办卡?
就算真的是朋友送的,以他的性格,应该会直接说“我不需要”,而不是跑一趟去问能不能退。
除非,送卡的人他没法拒绝。
亦或者里面有他无法拒绝的人。
苏晓月把水龙头关掉,站在湿漉漉的瓷砖地面上,水滴从她肩头滑落,在脚边汇聚成一小片浅浅的积水。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因为热水的蒸汽而泛着一层薄红,但眼底那片阴影还在。
“算了吧。”
她自言自语道。
“就算真的有关系,只要签证办下来,那么就能离开了。”
去灯塔国,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到了那边,再也没有夏安眠,没有其他人打扰自己,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样就好。
她擦了擦头发,换了干净的睡衣走出来,发尾还在滴水,在浅粉色的棉质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江逸已经把两碗面端上了桌。
西红柿鸡蛋面,汤色红亮,热气从碗口升起来,裹着酸甜的香气在餐桌上空盘旋。
江逸站在桌边,手里还攥着那双捞面的筷子,看到她出来,目光在她湿漉漉的发尾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趁热吃。”江逸说道,“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苏晓月嗯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来,低头夹了一筷子面,吹了两下,送进嘴里。
她吃完那碗面,又喝了几口汤,然后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抬起头看他。
江逸也吃完了,正低头用纸巾擦桌面上溅到的一点油渍,动作认真而专注,象是在借这个动作来逃避什么。
“你去洗澡吧。”苏晓月说,“碗我来收。”
江逸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站起来朝浴室走去。
水声很快响起来,哗哗的,从半掩的门缝里漏出来,和客厅里的安静混在一起。
苏晓月收了碗筷,在厨房里洗好,擦干,放进橱柜里。
她做完这一切,在餐桌旁边坐下来,拿起江逸的手机看了看。
没有新消息。
她正要放下手机,门铃响了。
叮咚——
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淅。
苏晓月看了浴室的方向一眼。
水声还在继续,江逸应该听不到。
她站起来,走到玄关,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空荡荡的过道照得清清楚楚,没有人在那里。
她皱了皱眉,手搭在门把手上,尤豫了一瞬,还是拉开了门。
走廊里确实没有人。
地面是浅灰色的瓷砖,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反光,一直延伸到尽头的电梯口,安安静静的,连脚步声的回响都没有。
她低下头,然后看到了那张照片。
照片是彩印的,背面朝上,白色的纸面在走廊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弯腰捡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
画面很清淅,象是用专业的单反相机拍的,角度选得很好,把场景里所有关键元素都收进了取景框里。
那是一栋别墅的楼梯,木质扶手在暖色调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楼梯转角处,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江逸。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有些乱,象是刚从床上起来的样子。
他侧对着镜头,能看到他下颌线的弧度,和因为微微低头而绷紧的脖颈线条。
另一个是个女人,她没有见过的一张脸。
短发,短到露出干净的后颈和耳廓,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和肩颈。
她站在江逸旁边,靠得很近,近到她裸露的肩膀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