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42章 太上皇(1 / 2)

院墙外头,枯叶子在风里打著旋儿。

大安宫离御膳房不算远,隔著两道夹墙。

平日里这边冷清,除了送泔水的车,没人往这特角旮旯钻。

李渊背著手,慢吞吞地溜达。

身上的团龙常服有些旧了,袖口磨得泛白,腰带也没系那根勒得慌的金玉带,只隨便缠了条丝絛。

自从把那个位子交出去,他就成了这就大唐最閒的人。

閒得发慌。

尚食局送来的晚膳又是一碗烂得没魂的羊肉羹,说是太上皇年岁大,牙口不好,得吃软烂的。

“去他娘的软烂。”

李渊踢开脚边一块碎石子,满脸不痛快。

他这牙虽掉了两颗,可也没到只能喝糊糊的地步。

那是把人当废人养呢。

正琢磨著要不要去御花园折两根树枝撒气,一股子怪味儿飘了过来。

不是脂粉香,也不是那股子让人闻著就腻歪的薰香。

是粮食被火燎过后的醇厚,混著肉腥气,还有点————辛辣?

李渊那两道花白的眉毛抖了抖,鼻子使劲嗅了两下。

这味儿勾人。

比当年在太原起兵时,行军锅里煮的大肉还要勾人。

鬼使神差的,李渊顺著味儿拐进了那条平日里看都不看一眼的小巷道。越往里走,那股子芝麻酱的香气越浓,几乎是往鼻子里灌。

御膳房后院那扇破门虚掩著。

李渊推门的手劲儿不小,“吱呀”一声,门板撞在墙上,动静挺大。

院子里正吃得热火朝天。

那口紫铜锅子咕嘟咕嘟冒著白气,炭火炸裂的声音啪作响。

李丽质刚夹起一片羊肉,听见动静一回头,手里的筷子一哆嗦,那片肉“啪嗒”掉在了桌上。

房青君正要把宽粉往嘴里送,这会几那粉条掛在嘴边,吸也不是,吐也不是,整个人僵成了石雕。

太上皇!

李丽质脸色煞白,刚要起身行大礼。

李渊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往院子里一扫,看见了两个孙女,又看见了那个坐在主位上、翘著二郎腿的年轻后生。

这气氛,好啊。

没那么多规矩,没那么多磕头作揖的死板。

李渊嘴角一扯,衝著刚要张嘴喊人的李丽质竖起一根指头,抵在嘴唇中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示意她们別咋呼。

李丽质到了嘴边的“皇祖父”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脸通红。

苏牧听见动静,也没回头,手里正拿著漏勺在锅里撇沫子。

“又来蹭饭的?”

苏牧头也不抬,以为是哪个闻著味儿摸过来的老太监。

宫里这种老油条不少,混了一辈子,没儿没女,就图口吃的。

“谁说不是呢。”

李渊顺杆爬,背著手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视线在那口铜锅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装著芝麻酱的瓦罐上。

“这味儿————有点意思。”

苏牧这才侧过脸,上下打量了一下来人。

六十来岁,背有点驼,头髮花白,脸上皱纹堆得像老树皮。身上那衣服料子看著不错,但旧了点,脚上那双靴子也沾了泥。

看著像是个在宫里有些年头、如今退了休的老管事。

“也是个鼻子灵的。”

苏牧也没起身,只是拿脚勾过来一个小马扎,往桌边一踢。

“既然来了,就添双筷子。不过丑话说前头,这肉不多了,想吃自己涮,我不伺候。”

李丽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让太上皇坐马扎?还让太上皇自己涮肉? 这要是让父皇知道了,苏牧这脑袋哪怕是铁打的也不够砍啊!

可李渊却乐了。

他瞅了瞅那个只有巴掌大的小马扎,也不嫌弃,把长袍下摆一撩,一屁股坐了下去。

“舒坦。”

李渊长舒一口气。

这小马扎虽然矮,但不用端著架子,比那硬邦邦的龙椅坐著鬆快。

“丫头,给我拿副碗筷。”

李渊衝著李丽质招招手,那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指使自家的小丫鬟。

李丽质赶紧起身,手忙脚乱地去拿了副乾净碗筷,双手递过去的时候,指尖都在抖。

“抖什么?怕我这老头子吃了你不成?”

李渊接过碗筷,斜了孙女一眼,又笑眯眯地看向正趴在桌边、嘴里咬著筷子头的那个小糰子。

“翁翁!”

小兄子可不管那么多。

她只觉得这个老爷爷看著面善,虽然鬍子有点扎人,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阿耶有时候看她的眼神一样。

“翁翁也饿肚肚了吗?”

小兕子把自己的料碗往李渊面前推了推,里面是那是红红黄黄的酱,“这个泥巴好七!翁翁快七!”

“泥巴?”

李渊挑眉,拿筷子头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咂摸了一下。

浓。

香!

这一口下去,那股子芝麻和花生的油脂香气,像是要把这深秋的寒气都给逼退了。

“好东西。”

李渊眼睛亮了,也不用人教,自己舀了一大勺放进碗里,又学著房青君的样子,淋了点腐乳汁和韭菜花。

苏牧把那盘立著不倒的羊肉往老头面前一推。

“这肉切得薄,別煮老了。七上八下,心里数个数。”

李渊夹起一片肉。

这肉切得是真好,对著光看,那红白纹理清晰得像画儿似的。

肉片入水。

翻滚的清汤带著葱姜的香气扑上来。

李渊心里默数著数,手腕子稳得很。这辈子握过刀把子,握过玉璽,如今握这双筷子,倒是最踏实。

肉变色,捞出,往那浓稠的麻酱碗里一滚。

裹满了酱汁的

上一章 目录 +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