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
苏牧咬了一口脆饼,含糊不清道,“你看啊,这杂粮面本身就顶饿,那是五穀精华。
摊成饼,那是乾粮,容易携带。
若是行军打仗,背上一袋子杂粮面,带个铁板,走到哪都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而且这麵皮裹万物,野菜、肉乾、甚至咸菜,卷进去就是一顿饭。不比那些死硬的锅盔强?”
其实这就是瞎扯。
行军打仗哪有功夫摊煎饼?还刷酱?还炸薄脆?
但这会儿李丽质刚乾完活,又吃得满嘴流油,脑子正处於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態。
她看著手里的煎饼,眼神变了。
父皇正如今日在为军粮发愁,说是那锅盔太硬,崩掉了好几个老兵的牙,而且吃著没味儿,將士们怨声载道。
若是能把这法子推广下去————
李丽质几口把剩下的煎饼塞进嘴里,也不嫌烫了,抹了一把嘴。
“苏牧,你这鏊子和竹蜻蜓,借我一看。”
“看唄,又不收钱。”
李丽质蹲下身,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那个铁子的构造,又在脑子里把苏牧刚才摊饼的手法过了一遍。
磨麵、调浆、摊饼、刷酱。
虽然看著简单,但正如苏牧所说,这里面有大学问。
“阿姐,你怎么不七啦?”
小兕子吃得满脸酱汁,像只小花猫。
李丽质站起身,眼神灼灼。
她觉得自己今天这磨没白推。
不仅满足了口腹之慾,还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苏牧,今日多谢款待。”
李丽质郑重其事地行了个半礼,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但这煎饼果子一事————
我得回去跟父皇好好说道说道。”
苏牧翻了个白眼。
“吃个饼还能吃出国家大事来?行行行,你爱说啥说啥,別耽误我睡午觉。”
他把最后一口煎饼咽下去,往躺椅上一瘫,又抓起一把瓜子。
“对了,把那石磨清理乾净再走。我这可是御膳房,不是你们练手的地儿。
李丽质这次没生气。
她看著那个还沾著麵粉的石磨,竟然觉得有些亲切。
这哪里是石磨?
这分明是研磨大唐国运的神器啊!
“兕子,別吃了,咱们回宫!”
李丽质一把抱起还在舔手指头的小兕子,风风火火地往外走。
“哎?阿姐慢点!系子的饼饼还没七完鸭———!”
两仪殿。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头,手里的硃笔悬了半天,愣是落不下去。
咕嚕!
肚子又不爭气地叫了一声,动静大得连站在殿门口的王德全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还没回来?”
李世民把笔往笔洗里一扔,溅起几滴墨汁。
王德全赶紧弯腰:“陛下,长公主殿下和晋阳公主去了也有一个多时辰了,估摸著————”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李世民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翻了手边的茶盏。
茶水泼在奏摺上,他也顾不上管,两步跨下丹陛,直直地盯著门口。
李丽质提著那个熟悉的食盒走了进来,身后跟著还要人牵著的小兕子。
两姐妹看起来有些狼狈。
李丽质髮髻微乱,脸上虽然擦洗过,但鬢角还残留著一点白麵粉的痕跡。
小兕子更是精彩,嘴角一圈黑乎乎的酱汁印,胸前的衣襟上还沾著几粒白芝麻,活像只刚偷完油的小耗子。
“父皇。”
李丽质行礼。
“免了免了!”
李世民摆摆手,视线越过女儿的肩膀,死死锁定那个食盒,“那个————盒子?还是什么饼?”
李丽质神色有些古怪。
她把食盒放在御案上,犹豫了一下,才慢慢揭开盖子。
没有预想中那种热气腾腾、香气炸裂的场面。
一股淡淡的、混杂著酱料和冷油的麵食味道飘了出来。
李世民探头一看。
只见那描金的盘子里,躺著两个被油纸包裹著的扁平物体。
大概是因为放久了,原本应该蓬鬆挺括的麵皮如今软塌塌地趴著,里面的酱汁浸透了油纸,看著湿噠噠、油乎乎的,卖相实在算不上好。
“这就是————那个让朕魂牵梦縈的东西?”
李世民指著那两坨软麵饼,语气里难掩失望。
这就好比满心欢喜去见绝世美人,结果掀开盖头发现美人卸了妆还被打了一拳。
“父皇,此物名曰煎饼果子。”
李丽质解释道,顺手把其中一个递了过去,“苏牧说了,这东西得趁热吃。这一路回来,又是风吹又是顛簸,里头的薄脆怕是已经软了。”
李世民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面卷。
入手微凉,手感软绵绵的,甚至有点粘手。
但他饿啊!
哪怕是冷的,那股子混合著葱花、鸡蛋和不知名酱料的香味,依然顽强地往鼻子里钻。
李世民心一横,张大嘴,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没有咔嚓声。
这麵皮是用杂粮磨的,冷了之后韧劲十足,要在嘴里费劲地撕扯才能咬断。
里面的那块薄脆早就吸饱了酱汁和水汽,变得绵软无力,混著有些发蔫的生菜叶子,□感確实一言难尽。
李世民嚼了两下,眉头紧锁。
这玩意儿————值得朕那一脚踹墙之痛?
就在他准备咽下去发作的时候,舌尖触碰到了那层酱料。
轰!
咸鲜、微甜、还有一股子让人天灵盖发麻的蒜香辣意,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这酱料仿佛有化腐朽为神奇的魔力。
它霸道地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