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在水里漂了多久,姜盈盈觉得自己快变成一条腌咸鱼了。
黑瞎子的手始终扣着她的手腕,水流时急时缓,她整个人跟个破布娃娃似的被冲来冲去,好几次差点呛水,都被他一把捞回来。
“咳咳还有多远?”凉师爷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水音,有气无力。
“顺着水流走,总有出口。”黑瞎子的声音很稳。
姜盈盈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全身的热量都被冰水抽干,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有光!”无邪的声音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一个清晰的洞口。
黑瞎子用力一带,拽著姜盈盈第一个冲了出去。
刺眼的阳光让她瞬间闭上了眼,温热的空气涌入肺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几人游至浅滩,踉跄著爬上岸。
姜盈盈趴在溪边的碎石滩上,大口大口喘着气,阳光打在后背上,暖烘烘的。
她翻了个身,湛蓝的天空映入眼帘,两只不知名的鸟从头顶飞过去,叫声清脆得不像话。
恍如隔世。
无邪仰面朝天躺在不远处,胸口剧烈起伏著,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活着真好。”
凉师爷四仰八叉地趴在一块大石头上,姿势极其不雅,像一只搁浅的王八。
他嘴里还在往外吐水,夹杂着几声撕心裂肺的咳嗽。
黑瞎子是四个人里状态最好的,他站起来拧了拧衣角的水,脸上那副墨镜居然还好好地挂著,也不知道用什么黑科技固定的。
姜盈盈正打算闭眼歇一会,余光瞥见无邪突然坐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僵硬,浑身开始发抖,右手伸进湿透的裤兜里,缓缓摸出了一个东西。
姜盈盈的困意瞬间消散。
无邪手里拿着的,是一根巴掌长的青铜树枝。
那树枝造型和青铜神树上的一模一样,枝节分明,表面泛著幽幽的铜绿色光泽,甚至还带着树干上那种特有的纹路。
姜盈盈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打开系统对无邪进行扫描。
【目标:无邪】
【能量残留浓度:微量】
【状态评估:暂时性能量附着,无根性依赖,预计48小时内自然消散】
【风险等级:无】
她松了口气。
“我,我把它带出来了”无邪死死盯着那截青铜枝,声音发颤。
“这是什么?神树的残骸?”凉师爷停了干呕,哆哆嗦嗦地问。
“不,不是。”
无邪拼命摇头,眼眶里布满红血丝,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刚才在水里,水流最急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要是有根结实的青铜树枝能抓一把就好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姜盈盈和黑瞎子,眼神彻底碎了。
“我把它‘想’出来了!我也被那棵树感染了!”
无邪双手抱头,手指深深插进湿透的头发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我获得了物质化的能力,我会变成老痒那样,我脑子里现在全是那些怪物的样子,要是哪天我不小心具象化出一个”
他越说越崩溃,身体不住地往后缩,想远离他们,生怕自己是个传染源。
姜盈盈站起来,走过去,弯腰一把从无邪手里夺过那根树枝,随手丢进了溪水里。
树枝落水,顺流而下,眨眼间就看不见了。
然后她抬手,对着无邪的脑门就是一个爆栗。
“嘶。”无邪捂著脑门,惊愕地抬头看她。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刚才的地下河水吗?”
姜盈盈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凶得很:“青铜树都炸了,能量源都没了,你这充其量就是个残留静电!电放完了,你就还是个普普通通的碳基生物,听懂没?”
无邪呆呆地捂著红肿的脑门,看看她,又转头看看青铜枝落水的方向。
“真真的?”
“不然呢?你还指望靠意念造个印钞机出来?”
补了一句:“你信不信我?”
无邪嘴唇动了动。
他当然信,从鲁殇王的墓到秦岭腹地,姜盈盈的判断从来没出过错。
紧绷的肩膀突然垮了下去,那随时会变成怪物的恐惧感,在她极具科学色彩的吐槽中,碎得干干净净。
他怔怔地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微风吹过,溪水潺潺。
他想起了那个消散在光屑里的半透明身影,想起了那个连触感都没有的拥抱。
无邪的鼻头发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胸前湿透的衣服上。
他突然低下头,双手捂住脸,发出了压抑的呜咽。
姜盈盈没再说话,转身坐在一块石头上,安静地看着他发泄。
这个在后来会被逼着成长为邪帝的青年,此刻还只是个会为了朋友痛哭流涕的普通人。
她不知道的是,身后靠在一棵树上的黑瞎子,正看着她的侧脸出神。
墨镜后面的目光很柔和。
等无邪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一些,黑瞎子才慢悠悠开口。
“小老板,你这心理辅导,按市价可不便宜。”
无邪抬起一张哭花了的脸,红着眼睛狠狠白了他一眼:“盈盈才不会收我钱呢!对吧,盈盈?”
他转头看向姜盈盈,眼神活脱脱像一只被淋了雨的小狗,湿漉漉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你不会吧你不会吧。
姜盈盈看着他,本来到嘴边的那句“亲兄弟明算账”的玩笑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实在说不出口。
“对。”她点了点头。
黑瞎子叹了口气,走过来,手指点了点姜盈盈的额头:“唉,亏本买卖,小老板,你这心也太软了,迟早被人骗得裤衩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