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段煨的声音有些抖,但他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末将等绝不敢反叛朝廷,都是被李傕郭汜两个逆贼裹挟逼迫!
今日多亏杨公子斩杀逆贼,为我等洗刷冤屈!
若不重赏杨公子,天下将士恐怕都会寒心!”
他说完,跪了下去。
张济看了贾诩一眼,贾诩的袖子又动了一下。
张济咬了咬牙,也站了出来,跪在段煨旁边。
“末将附议!”
杨奉是最后一个。
他不想出来,但段煨和张济都跪了,他一个人缩在人群里反而扎眼。
他咬了咬牙,也跪了下去。
“末将附议!”
西凉系的将领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然后是文官,一个接一个。
最后,整个广场上,站着的只剩下两个人。
杨修。
和杨彪。
杨彪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不是怕,是气的。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他忽然明白了,今天这一切,从李傕郭汜进城,到高顺收西凉兵,到张辽夺郿坞,到朝臣们一个个站出来请封,这一切背后的算计,都是自己这个儿子。
他不敢相信,自己看着长大的儿子居然有这么大的能力。
他身为当朝太尉,三公之首,弘农杨氏的当家人,居然身边亲信手下都成了杨修的支持者。
他不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时候布的局,更不知道他儿子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一个人。
杨彪走出队列,站到大殿中央。
他的脸涨得通红,手指著杨修,声音在发抖:“杨修!你这是要自绝于杨家列祖列宗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杨彪。
“杨家自先祖杨喜至今,四百年了!四百年忠君报国,没有出过一个佞臣!你想做第一个吗?”
杨彪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哭,是血灌的。
所有人缓缓看向杨修。
杨修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月白色的长衫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了杨彪一眼,然后迈步,朝自己的父亲走去。
一步一步。
不快不慢。
走到杨彪面前,他停下来。
父子对视,目光撞在一起,像两把刀架在了一起。
“父亲。”杨修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杨彪一个人能听见,“今日劳累,早点回去歇息吧!”
杨彪愣了一下。
他听懂了。
这个“歇息”不是让他回去歇著,是说——这里的事你别管了,我会给你解释,但不是现在。
“逆子!你不能仗着尺寸之功…”
杨彪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他看到了杨修身后。
那些黑衣甲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部将手按在了刀柄上。
没有人拔刀,没有人说话,但那个架势,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拔刀的意思。
杨彪的嘴张著,剩下的半截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相信,如果再说下去,这些人真的会拔刀。
不是杨修让他们拔的。
是杨修的人,已经不需要杨修开口,他们就知道该做什么了。
杨彪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更红了。
他看着杨修,看了很久。
然后他骂了一句:“逆子!”
甩袖,转身,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很长,带着愤怒、失望、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杨彪走了。
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了。
刘协坐在地上,看着杨彪离去的身影,看着跪了一地的朝臣,看着站在大殿中央的那个少年。
他绝望了。
他不敢看杨修,低下头,双手撑在地上,血沾了满手。
荀攸从人群中走出来,蹲下身,扶住了刘协的手臂。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天子从地上扶起来,帮他整了整被血浸湿的衣角。
刘协战战兢兢地站起来,腿还在抖。
他看了一眼荀攸,荀攸低着头,没有看他。
他又看了一眼杨修,杨修正看着他,目光平静,像在等。
刘协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睁开。
“封——”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努力让自己说得清楚。
“封杨修为左将军,录尚书事、开府假节。”
录尚书事,所有内政事务,都可以管理干预。
开府假节,也就是自己可以封官。
从今天起,这个少年,不仅可以过问尚书台的一切政务,还掌控著军队。
成了名副其实长安最有实权的人,他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完成白身到权臣的华丽转身。
刘协说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荀攸身上。
杨修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是认认真真的、臣子对天子之礼。
“臣,谢陛下天恩。”
他跪下了。
身后,郭嘉、徐庶、赵云、典韦、夏侯兰,以及所有黑衣甲士,齐齐单膝跪地。
“谢陛下天恩!”
声音如雷,在广场上回荡。
刘协看着跪了一地的人,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只是点了点头。
结束了。
一切,终于结束了。
贾诩站在最后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恭喜杨修,不是考虑以后怎么办,而是逃。
离开长安,越远越好。
但他忽然停住了。
他的妻儿还在郿坞。
张辽控制郿坞的时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