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和群臣被徐庶请到殿外时,地上的景象让所有人的脚步都顿住了。
广场上整整齐齐跪着一百多人。
最前面是李傕和郭汜,此时,二人像两条死狗一样被人拖出来的,身上全是血,拖拽的地板上形成两条血河,他们的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著,站都站不起来。
他们身后是带进皇宫的亲信将领,再往后是家眷,妇孺老幼,小孩儿在哭,女人在抽泣,哭声混成一片,刺得人耳膜发疼。
杨修站在台阶上,月白色的长衫在夕阳里泛著淡淡的光。
他的眼睛扫过那一百多人,没有任何表情。
“陛下,该行刑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刘协的脸色苍白得像纸,手还在抖个不停。
今天一天,他经历得太多了。
董卓死了他以为苦尽甘来,王允死了他坠入深渊,李傕郭汜来了他以为又要当傀儡。
现在李傕郭汜跪在他面前,逆贼要被杀了,他应该高兴。
可不知道为何,他却高兴不起来。
他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群臣,没有一个人看他。
他又看了一眼杨修,那个少年正站在台阶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完全没有臣子不能直视天子的忌讳,杨修仿佛平静的像在等他给一个答案。
刘协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挤出了两个字:“行刑。”
他话音落下,却没有人动。
准确来说,没有一个人听从他的命令。
刽子手们站在原地,像没听见一样。
刘协的脸更白了。
他忽然明白了,这些人不会听他的,他没有资格命令这些人。
杨修朝赵云轻轻点了点头。
赵云会意,上前一步,声音不大,但穿透了整个广场:“行刑!”
刽子手们动了。
刀起。
刀落。
第一颗人头滚落在地,血从腔子里喷出来,溅在金砖上。
第二颗。
第三颗。
第四颗。
一刀接着一刀,整个皇宫弥漫着血腥味,浓得化都化不开。
血从台阶上流下来,汇成一条小溪,顺着地砖的缝隙往下淌。
地上仿佛成了一片血海,金砖变成了暗红色,映着夕阳,像一面镜子。
刘协瘫坐在地,浑身发抖。
他的手撑在地上,顺着台阶流过来的血,沾了他一手,想擦,又不敢擦。
群臣大口喘著粗气,不少人脸色苍白,有人别过了脸,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捂著嘴不让自己吐出来。
刽子手只有五个人。
砍了一轮又一轮,刀钝了,卷刃了,砍不动了。
有一个肥胖的头颅被砍了三四刀才砍断,血和碎肉溅了刽子手一脸。
那颗头落在地上,眼睛还睁著,圆滚滚的,死不瞑目,瞪着天空,像在问为什么。
这一刻,恐惧两个字,深深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没有人例外。
贾诩站在最后面,眼角余光看向杨修。
他的手在抖,后背全是冷汗。
不是怕血,他在西凉长大,那儿常年打仗,他见过比这更血腥的场面。
他内心怕的是杨修。
在他看来,李傕郭汜只是莽夫,拿着刀乱砍一气,他看得懂,也想得到,哪怕像今天这样失控,他也知道二人目的。
但这个杨修不一样。
他从杨修身上看到了比董卓更加可怕的东西,董卓的残暴写在脸上,这个少年的狠藏在眼睛里,藏着心里。
段煨站在人群中,腿还在发抖。
张济的脸色白得像死人。
杨奉低着头,他杀人无数,这一刻都不敢看行刑方向。
樊稠的手攥成了拳头,又松开了,又攥紧了。
大臣们不少人脸色苍白,他们从杨修身上闻到了更可怕的气味。
一百多颗人头,整整齐齐地码在广场上。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正当所有人以为行刑结束、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一个中年官员站了起来。
他整了整衣冠,走到瘫坐在地的刘协面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陛下,杨公子平叛逆贼,功在社稷,请陛下重赏。”
有人认出了他想,太常卿王础,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是个老好人,今天第一个站出来。
“臣附议。”
又一个官员起身走了出来,少府卿周忠,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腰板笔直。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一个接一个,不断有人起身。
起初是几个,然后是十几个,最后大半的朝臣都站了出来。
“杨公子救万民于危难,挽大厦于将倾,此功若不表彰,岂不让天下人寒心?”
“大汉立国四百年,未曾有此等大功!”
“请陛下封赏!”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像潮水一样涌向刘协。
刘协坐在地上,浑身冰凉。
他看着那些跪在地上请求封赏的大臣,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真的感激杨修,还是已经被杨修收买了,还是只是见风使舵。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封也得封,不封也得封。
贾诩站在最后面,看着眼前这一幕,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忽然想明白了,这些人不是自己站出来的。
有人在背后推了他们一把。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段煨和张济,两人还在发呆,脸色惨白,魂不守舍。
贾诩伸脚,踢了一下段煨的小腿。
段煨猛地回过神,看向贾诩。
贾诩朝他使了个眼色,又朝杨修的方向努了努嘴。
段煨愣了一下,然后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