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下,人山人海。
当为首的上百人被押上来时,无数人惊呆了。
董承、杨奉、种辑、吴硕、王子服、韦逍、杜伦、窦胤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前呼后拥的朝廷重臣,此刻全部穿着囚服,披头散发,被黑衣甲士押著,从人群中间走过。
有人低着头,有人梗著脖子,有人在发抖,有人在骂骂咧咧。
脚镣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百姓们踮着脚,伸著脖子,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不是董承吗?听说是董太后的侄儿!”
“还有杨奉!当初跟着李傕他们打进长安的!”
“老天爷,这么多大官”
杨修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城西城门外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台子不高,但足够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
身后站着典韦和胡车儿,两个彪形大汉像两座铁塔,一左一右,目光如刀,扫视著台下的人群。
杨修抬起手。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
几万人的嘈杂声,像被人一刀切断。
他从身后接过一个自制的简易扩音器,一个卷成喇叭状的铜皮筒,举到嘴边。
“今天,当着陛下和长安百姓的面,公审董承等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透过扩音器,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不急不慢,却让人头皮发麻。
这个时代,权贵最在乎的就是脸面。
如今杨修不仅要杀他们,还要当着全城百姓的面羞辱他们,把他们的名声踩进烂泥里。
“钟繇。”
“在!”钟繇从队列中走出来,手里捧著一卷竹简,脸色有些苍白。
他是世家大族出身,骨子里和董承、窦胤他们是同一类人。
他知道,今天之后,钟家想要中立也不可能了。
所有的世家大族都会把他当成杨修的走狗,当成背叛阶层的叛徒。
但他还有选择吗?没有了。
从杨修让他担任尚书台吏部尚书那天起,从他跪下叫“主公”那天起,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眼下,他只能紧紧抱住杨修这条大腿,走下去。
“你来宣布他们的罪行。”
钟繇深吸一口气,展开竹简,拿着扩音器,高声念道:“罪犯董承、种辑、吴硕、王子服、杨奉、韦逍、杜伦、窦胤等十二人,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不思报国,反而因不满左将军府新政,暗中串联,密谋刺杀左将军杨修。
此事人证物证俱全,无可抵赖。”
随着钟繇的话音落下,台下嗡嗡声四起。
很多人想的不是“这些人该不该杀”,而是…“新政”是什么?
这个问题不仅是军民想知道,就连城墙上的一些官员也在交头接耳。
他们只知道杨修在查土地、分田地,但具体怎么分、分给谁、分了之后税怎么收,大多数人并不清楚。
“呜呜呜——”
董承嘴里塞著破布,拼命挣扎,想说什么。
杨修大手一挥:“让他们说话。”
黑衣甲士上前,扯掉了几个人嘴里的破布。
董承哪怕被绑着,也在拼命磕头。
额头磕在石板上,砰砰作响,几下就磕出了血。
他不是不怕死,他是太怕了。
他还没好好享受过,没有享受过大权在握的感觉,没有享受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滋味。
“左将军,我错了!我有罪!求你饶我一命!”董承的声音又尖又颤,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在我是董太后侄子的份上,看在我是皇亲国戚的份上求你饶我一命!”
城墙上,刘协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
董承是他的表叔,是他祖母侄儿是皇亲国戚。
此刻像一条狗一样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他的脸也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杨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董承,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种辑猛地转过头,瞪着董承,眼里满是厌恶和鄙夷:“董承,你这个懦夫!当初顶撞李傕郭汜的骨气哪去了?怎么对着一个小贼卑躬屈膝?”
吴硕也在旁边大骂,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决绝的死志:“大丈夫死则死矣,有什么了不起的?
杨修小儿,你不过是个靠阴谋诡计上位的奸贼!要杀便杀,老子皱一下眉头就不姓吴!”
窦胤更是一脸傲气,嘴角挂著一丝冷笑,目光从杨修身上扫过,又扫过城墙上那些脸色惨白的世家同僚。
“老夫不相信,他杨修敢和天下世家大族作对!”
他是窦家后人,窦太后窦漪房的子孙。
窦家在大汉经营了四百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他不信杨修敢杀他。
杀了他,就是和全天下的世家大族撕破脸。
一个十八岁的娃娃,再狠,也不敢走到这一步。
台下的百姓们面面相觑。
很多人还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杨修没有理会种辑和吴硕的叫骂,也没有理会窦胤的傲慢。
他转过身,拿着扩音器,面朝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变得低沉,甚至带着几分悲伤。
“你们很多人会问,董承他们和杨修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我?难道就是因为杨修杀了李傕郭汜,打败了韩遂、马腾、宋建?”
他摇了摇头。
“都不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
“起因是,左将军府下令清查三辅之地的土地,将无主之地分给三军将士和无地耕种的流民百姓。
就是因为这个,他们要杀我杨修。
因为,在他们看来,那些无主之地,也是他们的。
就算长草、撂荒,也轮不到泥腿子。
谁动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