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后将军府。
这里是大汉最繁华的地方之一。
豫州、南阳、河南尹、淮南…大汉最富庶的州郡,大半攥在袁术手里。
粮草充足,甲兵精锐,袁术自认为天下英雄,无人能出其右。
议事厅里,袁术一身华服,锦袍玉带,翘著腿坐在主位上,手里捏著朝廷送来的账单,看了一眼,嗤笑一声,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火盆。
火苗“呼”地蹿起来,竹简在火焰中噼啪作响,很快化成一团灰烬。
朝廷的使者站在堂下,脸色铁青。
“后将军,你这是藐视朝廷。”
袁术靠在椅背上,斜着眼看着使者,嘴角挂著一丝轻蔑的笑:“老子藐视的是你家左将军。
他就是见了老子,也得乖乖喊一声舅舅。”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怎么?你敢指责孤?”
“你”
“滚。”袁术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老子这里没有饭招呼你。”
使者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马蹄声急促,出了寿春城,一路向北。
堂内安静下来。
阎象站出来,抱拳道:“主公,不该这样。
杨修此人行事果决,手段狠辣,主公不给钱粮,他真敢把名字刻在石碑上。”
袁术嗤了一声,不以为意:“放心,孤给我妹妹写封信。
这小子从小孝顺,他不敢。”
“主公,他连董承那种皇亲国戚都敢杀,说杀就杀,眼睛都没眨一下。”袁胤站出来,语气里带着担忧,“他有什么不敢的?”
袁术的脸色沉了下来,一巴掌拍在案几上:“一个董承,也配和四世三公的孤比?”
袁胤张了张嘴,被袁术一瞪,把话咽了回去。
“别说了。”袁术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堂内踱了两步,“你们应该帮孤想想,怎么拿下荆州?
这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
阎象和袁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襄阳,州牧府。
刘表拿着朝廷送来的账单,嘴角抽了抽。
蔡瑁第一个站出来,嗓门大得像打雷:“主公,这钱不能给!这小儿不是东西,明摆着是要收拾我们世家大族。
今天给了钱粮,明天他又要什么?”
刘表没有接话,转头看向蒯越和蒯良:“异度,子柔,你们的意思呢?”
蒯越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主公,不给钱粮,名字就会被刻在石碑上。”
“他敢!”蔡瑁瞪着眼睛。
“我们不敢赌。”蒯良接过话头,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很重,“杨修此人,做事从不留后路。
他说刻石碑,就一定会刻。
到时候荆州的欠税名单刻在长安城门口,天下人都看得见,主公的名声”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刘表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向别驾刘先:“始宗,你的想法呢?”
刘先翻开账册,仔细算了算,抬起头,声音有些沉重:“主公,不算利息,荆州也得付差不多五十万石粮食。”
议事厅里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万石,不是小数目。
刘先继续说道:“给了,荆州损失巨大。
不给,一旦刻上石碑”
他又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袁本初、曹孟德、刘景升,这些名字刻在石碑上,天下人怎么看?后人怎么看?
刘表沉默了很久。
“刘琦。”
“孩儿在。”刘琦从队列中走出来,二十多岁,面容方正,恭敬地抱拳。
刘表看着他,语气低沉:“你带人送五万石粮食去长安。
就说荆州连年遭灾,实在拿不出多余的粮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琦身上的锦衣玉袍,“所有人都要穿得破破烂烂,越惨越好。”
“喏!”
长安,左将军府。
杨修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一堆各地传回来的消息。
他一份一份地看,看完一份,嘴角就往上翘一点。
张昭站在一旁,手里捧著账册,等著杨修的指令。
“子布。”杨修放下最后一份消息,抬起头。
“属下在。”
“石碑立起来。”杨修的声音不大,但很确定,“第一个刻的名字袁术。”
张昭愣了一下。
袁术是杨修的亲舅舅,这是要大义灭亲?他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喏。”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夫人来了。”典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杨修抬起头:“让她等会儿。”
“夫人说挺急的。”
杨修看了一眼张昭、钟繇等人,站起身来:“你们先议,我一会儿回来。”
雪还在下。
长安城的冬天很冷,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杨修裹着裘衣,快步走回后院。
袁氏坐在屋里,手里捧著暖炉,脚边放著炭盆,脸被火光映得红红的。
看到杨修进来,她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有些红。
“娘,怎么突然来了?”杨修走过去,扶著袁氏坐下。
“过来看看你。”袁氏拉着他的手,“瘦了。”
杨修笑了笑:“哪有。”
袁氏挥了挥手,让丫鬟小玉出去。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母子两人。
“最近找昭姬了没有?”袁氏问。
杨修愣了一下:“没有啊,最近事情挺忙的。”
袁氏的脸色沉了下来,一巴掌拍在杨修手背上,不重,但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劲儿:“老娘要抱孙子,你怎么一点都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