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初平三年就要结束了,长安城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积了厚厚一层。
杨修难得放松下来,裹着一件裘衣,带着典韦和胡车儿,踩着咯吱咯吱的雪,往蔡府走去。
蔡邕正在书房里写字,听到管家通报,放下笔,迎了出来。
两人在正堂坐下,炭火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
“德祖,郑玄同意来长安了。”蔡邕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估计最近两天就能到。”
杨修眼睛一亮:“还得是你老人家有面子。”
蔡邕放下茶碗,摆了摆手:“这次他肯来,不是老夫的面子,是被你那些话打动了。
那四句话: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看了之后,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此子胸中有丘壑’。”
杨修笑了笑,没有接话。
“需不需要派人去接他?”他问。
蔡邕摇了摇头:“不用,他儿子郑益恩有些武艺,带着二十来个家丁,应该没事。”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再说了,郑玄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迎来送往这一套。
你派人去接,他反而不高兴。”
杨修点了点头,他想起来了,郑益恩如果不来长安,好像明年就会带兵救孔融,最后战死,来长安也算救了他一命。
杨修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欲言又止。
蔡邕看在眼里,等了一会儿,见他还不开口,直接说道:“你这表情,好像没什么好事。”
杨修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想问一下昭姬和河东卫家的亲事。”
蔡邕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盯着杨修,声音拔高了几分:“老夫女儿的婚事,跟你有屁关系?”
“老头儿,不能这么说。”杨修坐直了身子,看着蔡邕的眼睛,一字一顿,“我明说,我看上她了。”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蔡琰端著茶盘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深衣,头上簪了一支白玉簪子,眉目如画,举止娴雅。
她弯腰放下茶盘,正要行礼,杨修已经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我说我看上她了。”杨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非她不娶。”
蔡琰的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红得像窗外的红砖。
她低着头,手指被杨修攥著,挣了一下,没挣开。
这个男人,也太直接了吧?当着自己父亲的面就这样?
蔡邕看到杨修拉着女儿的手,脑子里“嗡”的一声,感觉像是自己辛辛苦苦种了十几年的白菜,被一头猪给拱了。
“混蛋!赶紧松开你的狗爪子!”蔡邕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我就不松开。”杨修不仅没松,反而握得更紧了。
“你个小混蛋”蔡邕四处找家伙,一时没找到趁手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直接脱下布鞋,朝杨修扔了过去。
杨修侧身一躲,布鞋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老头儿,你不讲武德!用暗器!”
“老夫揍的就是你!”蔡邕光着一只脚,追着杨修满院子跑。
杨修在前面跑,蔡邕在后面追,一个喊著“小王八蛋别跑”,一个喊著“老家伙你碰瓷”。
蔡琰站在门口,看着一老一少在雪地里追逐打闹,笑得直不起腰。
她捂著嘴,眼泪都笑出来了。
门口,典韦和胡车儿实在憋不住笑。
两个人蹲在雪地里,互相捂著对方的嘴巴,脸憋得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就是不敢出声。
蔡邕跑了几圈,气喘吁吁,扶著膝盖,弯著腰,上气不接下气:“小王八蛋有本事你别跑”
杨修站在院子另一头,气定神闲:“老家伙,不是怕你碰瓷,我才不跑。”
“父亲”蔡琰上前扶住蔡邕,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蔡邕瞪了女儿一眼,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老夫跟你说过,离这个混蛋远点,你就是不听!”
“老头儿,咱们得讲道理不是?”杨修走过来,站在蔡邕面前。
“你有屁道理!惦记老夫闺女,你还有理了?”蔡邕气得胡子都在抖。
“我听说,河东卫家的卫仲道是个药罐子。”杨修的声音忽然认真了起来,没有了一开始的嬉皮笑脸,“你也不想昭姬嫁过去,年纪轻轻就守寡吧?”
蔡邕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杨修走到蔡琰身边,又一次拉住了她的手,这一次蔡琰没有挣。
他转过身,看着蔡邕,语气诚恳的说道:“你都说我惦记昭姬了,还不得查清楚?”
蔡邕沉默了。
他不是不知道卫仲道身体不好。
河东卫家是名门望族,卫仲道是卫家的嫡子,才华横溢,但自幼体弱多病。
这门亲事是早年间定下的,他一直觉得不妥,但又不好反悔。
士族最重信义,毁约退婚,传出去不好听。
“老夫总不能失信于卫家吧?”蔡邕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问杨修,又像是在问自己。
“这事我来办。”杨修的语气笃定,不容置疑,“如何?”
“你小子不会带兵去吓唬人家吧?”蔡邕警惕地看着他。
“老头儿,我在你心中就是这个形象?”杨修一脸无辜。
“你以为呢?”蔡邕哼了一声,“你去长安打听打听,人家吓唬小孩,就说‘杨修来了’。”
杨修脸一黑:“娘的,哪个王八蛋给我造谣?”
蔡琰在旁边轻声说道:“杨大哥,咱们不要急啊!”
杨修看了她一眼,火气一下子消了大半,摆了摆手:“算了,看在昭姬的面子上,我忍了。”
蔡琰低下头,嘴角微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