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是谁不重要。”黑袍人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特意前来,是送一封信。”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成公英没有动,盯着黑袍人看了几息,才伸手拿过绢帛,展开。
油灯下,他快速扫了两行,脸色骤变。
“不可能,主公不可能这么对我?”
“这件事,你可以自己去核实。”黑袍人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的父母妻儿当初怎么死的,以你的能力,不难查到。
韩遂有多狠,你比谁都清楚。”
成公英的手在发抖。
绢帛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他心里。
“你究竟是谁?”
“我主公叫杨修。”
成公英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们为何告诉我这些?”
“我主公说了。”黑袍人顿了顿,“韩遂该死,你是无辜的,你也是被韩遂所骗。”
绢帛上写的是十几年前的事。
韩遂起兵造反时,看中了成公英的才华,想拉他入伙。
成公英以父母年迈、儿子年幼为由推脱了。
没多久,他的父母妻儿就死在一场“土匪抢劫”中。
韩遂刚好带兵路过,“替”他剿灭了土匪,“报”了仇。
从此,成公英死心塌地跟着韩遂。
其实,这一切都是韩遂设计的。
那场“土匪抢劫”,本就是韩遂的手笔。
成公英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
“如果此事是真的…”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如何联系你们?”
黑袍人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先生放心,到时候,我们自然会联系你。”
门开了,冷风灌进来,烛火剧烈地晃了一下。
等烛火重新稳定下来,黑袍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中,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成公英坐在床边,手里攥著那卷绢帛。
初平四年,二月。
长安城的雪还没有化尽,墙角背阴处还堆著一坨一坨的残雪,但风已经不似冬日那般割脸了。
柳条上冒出了鹅黄的嫩芽,渭水两岸的冰层裂开了缝,春意从地底下往上拱。
左将军府的书房里,炭火还烧着,但门窗已经敞开了半扇。
郭嘉、贾诩、徐庶、荀攸、钟繇、张昭等人齐聚一堂,围着舆图坐了一圈。
案几上摊著几张刚送来的军报,墨迹还没干透。
杨修坐在主位上,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了两下,环顾众人,开门见山:“接下来怎么走?都说说自己的想法。”
郭嘉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酒壶,第一个开口:“三辅之地,如今已经在朝廷手中。
可是三河之地和弘农郡,朝廷的掌控,远远不够。”
杨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三辅之地是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长安城的根基所在。
三河之地是河东、河内、河南。
加上弘农郡,总共七郡。
这七郡位置核心,环绕洛阳,拱卫长安,一直直属于朝廷,便是常说的司隶七郡。
如今三辅之地在杨修手里,但司隶七郡,远远没有全部掌控。
郭嘉的手指在舆图上划了几道线,继续说道:“河东太守王邑,素有贤名,治理地方是一把好手。
可他军事能力太差,境内匪患丛生,尤其是白波贼,更是猖獗。
百姓苦不堪言。”
钟繇皱了皱眉,打断了郭嘉:“白波贼?杨奉不就是出自白波贼吗?他们不是早就投靠董卓了吗?”
“投靠?”郭嘉摇了摇头,嘴角挂著一丝讥讽的笑,“董卓在的时候,只要白波贼听调遣就行。
他们做什么,董卓几乎从不过问。
与其说是投靠,不如说是各取所需,董卓要他们不捣乱,他们要董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些白波贼奸淫掳掠,几乎无恶不作,他们打着朝廷名义坏事做尽,如果不加以解决,百姓迟早把这些烂账记在朝廷身上。”
郭嘉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河内郡,如今全面落在了张扬手中。
至于河南尹,自从诸侯讨董之后,袁术就开始扶持自己的势力,一步步渗透进来。
他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扩充势力,抢占地盘。”
杨修的目光在舆图上移动,从河东移到河内,从河内移到河南,眉头微微拧起。
司隶七郡,朝廷的控制区只剩下三辅。
其余四郡,各有各的问题,各有各的麻烦。
“主公。”荀攸开口说道,“想彻底掌控司隶七郡,就要将这些势力连根拔起。
没有别的路可走,唯有彻底掌控司隶,朝廷才能进一步对外讨伐不臣。”
张昭翻开手边的账册,看了一眼,缓缓说道:“至于打仗,钱粮方面没有任何问题。
各地补交的税款,近处的已经运到了,足够大军支撑。”
杨修点了点头,看向徐庶:“王邑那边,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徐庶想了想,说道:“王邑的问题好办。
他治理地方有本事,但没有野心。
一封诏书,调他入朝就行。
只是张扬那边?”
杨修的手指在河内郡的位置上点了一下:“我会让朝廷下诏,调王邑回长安,担任尚书台礼部尚书。
至于张扬…”他顿了顿,“调他回长安,担任执金吾。
军队,交由朝廷统一接管。”
书房里一瞬间安静了。
贾诩放下手中的茶碗,缓缓说道:“主公,属下听闻,张扬和袁绍走得很近。
如果逼得太紧,他会不会直接率军投了袁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