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长安城谣言四起武功县的牛痘初见成效，消息还没来得及传回长安，长安城里已经先乱了。
起初只是有人在茶楼酒肆里低声议论，说武功县出了天花，死了不少人。
没过几天，流言就变了味道，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天花是上天降下的灾祸，专门惩罚三辅之地的百姓；有人说这是因为杨修把持朝政、架空天子，惹恼了上天，老天爷降下疫病来警示世人。
更有甚者，直接指著皇宫的方向说，只要杨修还在掌权，这天花就停不下来。
长安城里人心浮动，街头巷尾到处是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有人信了，有人在犹豫，有人将信将疑，也有人依然坚信杨修的为人。
太尉府里，袁氏一连几天没看到儿子，心里已经隐隐觉得不对。
杨修平日里再怎么忙，隔两天也会回府吃顿饭，哪怕只是喝碗汤就走。
可这一次，一连四五天见不到人影。
她派人去问，得到的答复是“主公去凉州公干了”。
袁氏不信，又找了典韦和胡车儿来问，两人支支吾吾，说主公确实去了凉州。
袁氏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你们怎么没跟着去？”
典韦和胡车儿对视一眼，不说话了。
袁氏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的手按在桌沿上，指节泛白。
武功县天花的事，她早就听说了。
杨修不在长安，典韦和胡车儿却留在城里，这只有一种可能：他亲自去了武功县。
袁氏当场就掉了眼泪。
蔡琰在一旁陪着，也红了眼眶。
两人相对而坐，谁也没说话，只有压抑的啜泣声在屋里回荡。
典韦看着这阵仗，急得直搓手，最后还是去找了张机。
张机赶来，连声解释：“夫人放心，天花这种病，得了一次就终身不会再得第二次。
主公小时候得过天花，不会有事的。”
袁氏这才慢慢止住了哭，用力擦干眼泪，说了一句：“那个混小子，等回来老娘非收拾他不可。”
话虽然狠，语气里的担忧却藏也藏不住。
而长安城里的流言，并没有因为袁氏的担忧而停下来。
谣言像野火一样蔓延，烧遍了整座城。
有人在街上贴纸，有人半夜在墙上写字，有人公然在茶楼里高声议论，矛头直指杨修。
毛玠没有等。
他直接动手了。
御史台的人撒出去，盯了三天，查到了谣言的源头。
几个老臣做的。
都是之前被杨修削了权、闲置在家的旧臣，心中不甘，借天花的由头散布流言，想搅乱民心，逼杨修下台。
毛玠拿到证据之后，没有请示，也没有拖延。
他直接下令抓人，将那几个老臣全部拿下，押到了长安城西的校场上。
同时传令全城，让百姓自行前来观看。
当天上午，校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男女老少，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得水泄不通。
毛玠站在高台上，将查获的证据一件一件摆出来，当众公布了那几个老臣的罪名：编造谣言，蛊惑人心，意图不轨，动摇国本。
每念一条，台下就安静一分。
念完之后，刀斧手上前，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人头落地的时候，台下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穿过校场。
当天下午，长安城里那些还在私下议论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全都不见了。
整座城安静得像被大雪覆盖过的荒原。
左将军府的议事厅里，张昭放下手中的茶碗，感慨道：“毛孝先一介寒门，做事却如此果决。
换个人未必敢在没有请示主公的情况下当众杀人。”
钟繇点了点头：“更难得的是他每一步都合乎律法。
罪证齐全，程序完备，杀得让人无话可说。”
杨彪坐在一旁，难得没有反驳。
这一年多来，他已经从最初的愤怒和不理解，慢慢变成了无声的观察。
凡是经过杨修举荐的人，无一不是能做事的人。
郭嘉、徐庶、贾诩、荀攸、钟繇、张昭、毛玠这些人有的出身寒门，有的来历不明，但每一个放到位置上，都能独当一面。
杨彪嘴上不肯承认，心里却不得不服。
武功县那边，第一批接种牛痘的人陆续度过了发热期，病情开始好转。
那些发烧昏迷的人醒了，那些满身疱疹的人开始结痂，那些原本等死的人重新睁开了眼睛。
曾经指著杨修鼻子骂的人，如今见到杨修就低头。
有人跪在路边等他经过，磕头道歉；有人连夜写了谢恩书，贴在医馆门口；有人什么都不说，只是远远看到杨修就弯腰行礼。
杨修走到哪儿，哪儿就有人躲闪目光，不好意思抬头。
杨修看着他们，没有嘲讽，也没有得意。
他把众人叫到医馆门口的空地上，站定，开口道：“这一回的事，你们心里记着就行。
我没什么好说的，只想提醒你们一句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低着的脑袋：“以后遇到事，多读书，多想，自己学会判断。
别听风就是雨，别被人一煽动就跟着跑。
不然下一次，你们还会冤枉别的好人。”
众人沉默著，有人嘿嘿笑了两声，有人挠著头不好意思。
没有人反驳，没有人再骂。
牛痘的消息很快传回了长安。
武功县的天花被控制住了，染病的人死亡率不到两成，远远低于天花通常的半数以上。
长安城的百姓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敬畏，那些此前还将信将疑的人，也彻底闭了嘴。
郑玄坐在蔡邕的书房里，端著茶碗，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