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无极甄氏冀州，中山郡，无极县。
这里盘踞著一个地方豪族，甄氏。
甄家的高光时刻要追溯到西汉末年的甄邯，他是孔子第十四世孙，西汉经学大师孔光的女婿，深得王莽器重，官至大司马，位极人臣。
那时的甄家是天下最顶级的家族，风光无限。
后来因为牵涉符命案，甄家开始衰落，一路滑落，如今虽然还守着万贯家财，却早已没了当年的权势。
如今的甄家就像一个抱着金砖的孩子在闹市，有钱却无权，这是相当危险的。
这也让甄家上下都迫切想找到一个可靠的靠山，他们担心，自己钱财沦为家族催命符。
书房里，甄家现在的实际掌舵人张氏坐在主位上。
她是现任家主甄俨的母亲，四十多岁，面容端庄，目光沉稳，一副见过世面的模样。
下首坐着甄俨和甄姜，还有族中几个年长的族老。
炭火烧得很旺，屋里暖烘烘的，可几个人的表情都不算轻松。
“左将军杨修来信了。”张氏放下手中的绢帛，语气平稳，“请我们去长安，说有更好的生意合作。”
河北售卖的神仙醉，就是甄家和杨修合作的。
这几年和杨修合作，甄家赚了不少。
可张氏清楚，光有钱不够，乱世之中没有靠山，没有权力，再多钱也是别人的。
甄俨二十来岁，生得端正，可那张脸上带着几分世家子弟才有的清高。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娘，杨修的名声太烂了，去长安合适吗？”
“说说看，他名声怎么烂了？”张氏不紧不慢地问道。
“我前不久去邺城，邺城上下都在说他连亲舅舅袁绍的面子都不给，还说他推行的政策伤害了世家大族的利益，是暴政。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做事太重利益了，就拿牛痘这件事情来说，他就用这个赚了权贵豪强无数钱。”甄俨一本正经，说得头头是道。
张氏听完，没有立刻反驳。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俨儿，眼光浅了。”
甄俨一愣。
“董卓在时，长安以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张氏看着他，语气平和，“一个能让长安从一个乱摊子变成如今模样的人，如果不是有手段，他怎么立得住脚？”
张氏接着说道，“还有，没有钱财，朝廷怎么运转？没有钱粮，如何养兵？
老身倒是对这个年轻人十分佩服。
俨儿，娘今天教你们一个道理：这个世上，利益才是永恒的，只有当大家利益绑定在一起，比什么誓言都可靠。
杨修重利益不是坏事，比那些口蜜腹剑的人强多了。
他找甄家合作，是看重甄家商路。
说明我们在他眼里有价值。
记住，一个人最可悲的，那就是在别人眼里连利用价值都没得。”
“多谢母亲教诲！”甄俨没有反驳。
甄姜坐在下首，点了点头，轻声附和道：“二哥，我觉得娘说得对，一个十七八岁就支撑著朝廷那一堆烂事儿，真的不容易。
朝廷什么都要钱，还有一大群扯后腿的大臣。”
甄姜十六七岁，面容清秀，年纪不大，但甄家这几年的大小事大多是她帮着母亲在打理，说话做事比甄俨还要沉稳几分。
张氏曾经感叹过，如果甄姜是男儿身，那么她才是甄家家主最好的继承人。
张氏继续说道：“俨儿，如今天下大乱，杨修用人不看背景出身，单凭这一点，就值得甄家去合作。
袁公和公孙瓒那些人，做什么都要讲究身份背景，我们想巴结都巴结不进去。
就算巴结上，付出的代价我们未必就能承担得起。”
甄俨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低下了头：“孩儿听娘的。”
邺城，袁绍府邸。
袁绍手里捏著一张写满字的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纸上的字写得整整齐齐，最上面一行写着几个大字，长安学院结业证书。
所谓结业证，就相当于毕业证。
“你们的意思是，长安学院可以不用去读了？”袁绍盯着面前的袁谭和袁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袁谭挺著胸膛，一脸自豪：“父亲，不是我们不想去，是学院那边说了，我们的学业已经足够坐镇指挥一方了。”
袁绍放下那张纸，转头四处看了看，一时没找到趁手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直接弯腰脱下鞋来，鞋底朝上，朝着袁谭和袁熙就追了过去。
袁谭跳起来就跑，袁熙慢了一步，背上结结实实挨了两下。
“逆子！逆子！你们那点本事还敢说不用学了？你们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得数吗？还敢自吹自擂？”袁绍光着一只脚，举著另一只鞋，追着两个儿子满屋子跑。
袁熙挨了两鞋板，立马招了：“爹，真不怪我们！是杨修那小子说的，说长安学院教不了什么东西，他说我们的能力不用学了免得浪费人生！
他还说，长安学院还没得洛阳太学院教得多。”
这小子一看就是立场不坚定，才挨了两下就把杨修卖了。
杨修如果在，一定给袁熙贴个标签：此人懦夫，不可深交。
袁绍举著鞋的手停在半空，嘴里恨恨地说道：“又是这个混账！他想干什么？”
他提到杨修就头大，可他更清楚，自己那点小伎俩被那个小混蛋看穿了。
袁谭站在最远处，假装捂著屁股，隔得远远的，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爹，德祖告诉我，让我带兵去打青州。”
袁绍举著鞋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青州，势力杂乱，有公孙瓒任命的田楷，有朝廷任命的孔融，还有辽东公孙度，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