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出兵南匈奴并州，上党郡，壶关县。
荀攸抵达壶关的时候，大雪正下得紧。
他在壶关刺史府外等了一刻钟，府门才缓缓打开。
高干的迎接规格不算低，一排甲士列在门内两侧，却算不上隆重，透著一种客套和敷衍。
荀攸没有在意这些，他掸掉肩上的积雪，在堂上展开朝廷的帛书，以天使身份申饬高干：边境不宁，匈奴屡次南侵，朝廷震怒，并州牧未能尽守土之责，今责令即刻整顿兵马，北上进攻南匈奴，以彰朝廷威仪。
高干跪在地上听完，神色恭敬，伏身领旨。
起身后他给荀攸安排了上房，好酒好菜招待，语气里满是诚恳，说一定尽快整顿兵马，不负朝廷所托。
荀攸走后，高干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他回到书房，关上门，对着心腹副将高强“嗤”了一声。
“你说我这表弟，是不是太天真了？”高干坐在案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于夫罗十万骑兵来去如风，我们并州这点兵马，守城还行，出去野战？不是送死吗？”
高强站在一旁，低声道：“将军，那朝廷那边”
“派人通知于夫罗。”高干放下茶碗，语气随意，“让他最近安份点，别再南下劫掠，否则，我这边也不好交差，至于表弟杨修”他顿了顿，笑了一声，“让他放心，杨修眼下顾不上他们匈奴人，朝廷那点底子，他能守住司隶和凉州都费劲。”
高强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高干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没有再说什么。
长安以北，渭水北岸。
雪下得比壶关还大。
天灰蒙蒙的，地上积了半尺厚，踩上去没到脚踝。
杨修站在校场边，看着最后一支骑兵营整装完毕，翻身上马。
三万大军集结完毕，其中骑兵一万，步兵两万，没有大张旗鼓，没有旌旗招展，所有的调动都绕开了官道，走山间小路，昼伏夜出。
赵云、马超、张绣、庞德各自领着一部骑兵，已经先行出发了。
郭嘉和贾诩随军参赞军机，荀攸还在并州没有返回。
杨修留下徐庶和徐晃镇守长安，带着典韦和胡车儿骑马走在队伍中段。
为了让于夫罗毫无察觉，杨修的路线绕了一个大圈。
他没有直接北进上郡，而是从长安出发，先向西绕了一段，再从草原折向北，进入上郡北部边境，然后调头向东，最后直插南匈奴的大本营美稷县。
这一条路翻山越岭，大雪封道，好在杨修一路上准备了无数向导。
骑兵们裹着毡衣，手冻得僵硬，缰绳勒在掌心压出一道道红痕。
风从北边灌过来，卷著雪粒抽在脸上，像细沙子打过来一样。
可没有人抱怨。
换了以前，这样的天气长途行军，不说哗变，至少也会有人掉队。
可这次不一样。
杨修带来的这支骑兵，每一个屯都配了教导司的教导员。
他们在路上不停地往返跑动，检查马匹的蹄铁，给冻伤的士兵换药，查看谁的手套破了，谁的马鞍松了，谁的水囊冻住了，谁还在咬牙硬撑。
一个年轻的骑兵趴在马背上，双手冻得通红，嘴边呼出的白气凝成了霜。
教导司的人翻身下马，走过去，从背囊里掏出一块干饼递过去，又解下自己的水囊递到他手里。
“换一下手套。”他说著，把一双备用的厚皮手套塞进那士兵怀里，“你的冻坏了。”
骑兵愣愣地看了他两息，接过去，低头说了一声：“谢了。”
那人拍了他肩膀一下，翻身上马，继续往前走了。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场面，没有慷慨激昂的训话。
那些教导司的人，在战前给士兵们教认字，讲为什么要打仗，讲长安分的地是谁给的，讲打完仗回来能分多少田。
他们在路上修马蹄、送水、换手套，在深夜扎营时帮着搭帐篷、添柴火、挖雪坑。
他们没有教士兵不怕死，他们教的是，为什么要活着回来。
杨修走在队伍中间，看着身边行进的队列。
大雪模糊了视线，可他没有下令停下。
路难走，走不快，可只要还在走，就离美稷近一步。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靴子里的雪水，什么也没说。
马超的脸冻得通红，眉毛和睫毛上挂了一层白霜，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往外冒。
他没有喊苦，也没有抱怨，只是沉默地骑在马上，跟着队伍一步步往前挪。
可他心里并不安静。
他一直在看周围的士兵，看那些铠甲上挂著冰碴子、靴子里灌著雪水的士兵。
没有人掉队。
靴子破了，用布条缠紧继续走。
马鞍松了，自己勒紧继续走。
有一个人脚上生了冻疮，走几步就疼得咧嘴，旁边的战友连话都不多说，伸手一把将他拽上自己的马背，两个人挤在一匹马上，继续赶路。
马超看了一路，沉默了一路。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策马靠近庞德，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令明，这样的军队，想打不赢仗都不可能。”
庞德笑了笑，呵出的白气在风中散开：“孟起将军，现在看来，我们当初输得一点不冤。”
马超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把目光投向前面那条被雪覆盖的弯弯曲曲的山道，握紧了缰绳。
美稷，南匈奴王庭。
大雪封了草原，毡帐的顶上积了厚厚一层白，炊烟从帐顶的缝隙里钻出来，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缓缓散开。
于夫罗坐在大帐正中的主位上，火盆烧得通红，羊皮铺了一地，暖烘烘的，和外头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南匈奴投靠大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