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捷报入京初平五年四月，长安的积雪终于化尽了。
城外的麦田冒出了嫩绿，渭水两岸的柳条抽了新芽，风吹在脸上不再割人，带着一股暖融融的泥土气息。
春暖花开的日子到了。
太尉府院子里的桃花开了一树，粉白粉白的，被风吹落了几瓣，落在青石板缝里。
袁氏坐在廊下，却无心看花。
她瘦了不少，下巴尖了一圈，眼窝也陷了些，手里攥著一块帕子，手指绞来绞去，绞得皱皱巴巴。
儿子杨修离开长安已经三个多月了。
走的时候天寒地冻，大雪封路，如今春暖花开，连桃树都开了花，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她每天站在门口张望，望得脖子都酸了，也不见那支队伍出现在巷口。
“干娘，那个登徒子杨大哥不会有事的。”吕玲绮站在她身边，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像是在说服袁氏，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他那么精，没人能害得了他。”
袁氏没有接话，目光呆呆地望着院墙外的天空。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三个多月了，一点消息没有。
走的时候天寒地冻，如今已经春暖花开了。”
她转过头，看向一旁坐在石凳上翻看文书的杨彪，“老爷，德祖这么久没消息，你不派人去找找？”
杨彪放下文书，有些为难：“夫人，行军路线是保密的，往哪找？往哪个方向派？”
“你这太尉当得太窝囊了！”
“我”杨彪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又咽了回去，低下头继续翻文书。
蔡琰提着一只食盒走进院子，脚步比平时急了些。
她把食盒放在廊下的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屉热腾腾的包子，白胖胖的，冒着白气。
“伯母，这是城东二狗包子铺买的包子，还热着呢。”蔡琰的声音努力放得平稳，可眼底的焦虑藏不住。
袁氏拉着她的手，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昭姬，如果德祖回不来了怎么办？”
蔡琰的眼眶红了红，但忍住了。
她抱住袁氏，声音温和却坚定：“伯母，如果杨大哥有个三长两短，我永远都是您的女儿。”
“干娘，他一定会回来的。”吕玲绮也凑了过来，站在两人旁边，伸手轻轻搭在袁氏的肩上。
话音未落，街道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紧接着，一个洪亮的声音穿透了院墙，在整条街上传开：“捷报！并州大捷！左将军灭了南匈奴，一战俘虏超过四十万人！南匈奴单于于夫罗、右贤王呼厨泉被擒，左贤王刘豹被斩杀！”
袁氏猛地站了起来，步子晃动了一下，差点没站稳，被蔡琰一把扶住：“什么？德祖他们打赢了？”
杨彪手里的文书差点掉在地上，他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写满了难以置信。
南匈奴为患边地几百年，历任朝廷都拿他们没办法，只能或剿或抚，打打停停，从来没有哪一次能把南匈奴连根拔起。
他的儿子，居然做到了。
“夫人，我得去朝廷看看。”杨彪站起来，整了整衣冠，大步往外走。
走了两步，袁氏在后面补了一句：“记住，不许有人欺负我儿子。”
杨彪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在门槛上。
他心里一阵翻腾，整个长安城都是你儿子控制的，满朝上下都是他的人，谁敢欺负他？
“伯母”蔡琰的眼眶终于红了，这次是高兴的，嘴角压不住地上扬，“杨大哥没事了。”
吕玲绮也跟着笑起来，眼眶里却有泪花在打转：“干娘，我就说他不会有事。”
袁氏看着两个姑娘，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拉着她们的手拍了拍：“好好好，都是你们两个带给他的福运。
等会儿去庙里还愿，一定是菩萨显灵，保佑我儿平安。”
她说完，低头看了一眼石桌上的食盒，“包子呢？我饿了。”
三个人愣了一瞬，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皇甫嵩府邸。
朱俊几乎是跑着进来的，气还没喘匀，就扯著嗓子喊：“义真！这小子行啊！”
皇甫嵩正在院子里修剪一株老梅，闻言放下剪子，拍了拍手上的土：“公伟，你也听到了？”
“全城都听到了！”朱俊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接过皇甫嵩递来的茶碗灌了一口，“说实话，你我打不出这样干净利落的仗，这小子，确实是个领军的人物。”
皇甫嵩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剪子，修剪掉一根枯枝：“除了嘴巴损点，其他都还好。”
朱俊嘿嘿一笑：“总比暴虐无道的董卓强多了，不过，他将匈奴人拿来修路，朝廷里怕是有不少人会骂他。”
“一群腐儒。”皇甫嵩放下剪子，语气平淡，“总不能放了这些人，让他们继续祸害边境百姓吧？”
朱俊拍了拍膝盖：“对了，年前那小子让我们去军事学院授课，怎么样？去不去？”
皇甫嵩想了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去，老夫想明白了，没必要跟他置气，跟着他，还能混点身后名。”
“哈哈哈，还真是。”
朝堂上，群臣听到捷报，有人震惊，有人欣喜，有人低头不语。
刘协坐在龙椅上，攥著扶手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对杨修又敬又怕，可这一次，连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杨修做的事，他挑不出毛病来。
壶关县，并州刺史府。
高强快步走进书房，声音压着，却掩不住那股急：“将军，您表弟灭了南匈奴。”
高干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了一团黑：“什么？杨修灭了南匈奴？”
“是，听说光是缴获的战马就超过十七万匹，牛羊更是超过百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