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是第二天,已至酉时。
云雾坊市外,飞舟起落之地。
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远处群山在暮色中勾勒出剪影。
此刻,江元正站在飞舟舷梯前,与前来送行的亲友一一告别。
陈父沉默立在一旁,他望着江元,眼中满是不舍,但一个字都未曾说出。
陈母拉着他的手,说了许多叮嘱的话,翻来复去不过是“照顾好自己”、“得空常回来看看”之类的家常话,却说得她有些眼框泛红,身影哽咽。
谢母站在一旁,也是满眼不舍,她往江元手里塞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只说是自家晒的山货,不值什么钱,让他带回去尝尝。
江元没有推辞,双手接过,郑重道了谢。
陈苗站在父母身后,嘴唇抿得紧紧的,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
直到江元转身要上飞舟,她才忽然喊了一声:“元哥儿!”
江元回过头,眼神温和的望着那已亭亭玉立的少女。
陈苗张了张嘴,还是没能将藏在心底的话宣之于口。
她最终只是用力地挥了挥手,强笑着说:“一路顺风!”
江元笑了笑,朝她点点头,随后转身登上飞舟。
舷梯收起,舱门关闭。
飞舟缓缓升空,穿过云层,朝青碧方向驶去。
江元在船舱内寻了个角落坐下,闭目调息。
前舱,宁景岳专心操控飞舟,宁清忠守在舱门处,神识外放,警剔地注视着四周。
后舱静室中,宁清宛与宁清宝安坐其中,低声说着话。
飞舟平稳飞行,穿过一片又一片群山。
约莫三个半时辰后。
夜色渐深。
寂静无声的舱内,只能听到飞舟破空的细微声响。
飞舟已远离云雾地界,正从一片无名群山中穿行而过。
此处距离孤山秦氏地界不算远。
周遭山势险峻,林木茂密,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四下里漆黑一片。
江元闭目调息,心神沉静。
忽然间。
他猛地睁开双眼,面色有些沉凝。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飞舟猛然一震!
“砰!”
一声闷响!
飞舟周身的防御法阵自行激发,一层淡青色光罩将舟身笼罩。
面色凝重的宁清宛带着尚有几分睡意朦胧的宁清宝从静室中快步走出。
江元起身,目光通过舷窗向外望去。
漆黑的山谷中,数道灵光一闪而逝。
又是两息功夫。
“咔嚓!”
防御法阵如同瓷器般碎裂开来,瞬间灵光四散。
飞舟剧烈震颤,舟身倾斜,开始急速下坠。
前舱内,宁景岳与宁清忠两人竭力维持飞舟姿态。
舱室内,江元双腿发力,稳住身形,单手抓住舱壁。
宁清宛一手抓紧扶手,一手将宁清宝揽在怀中,她面色虽然难看,却不见多少慌乱。
“轰!”
飞舟重重坠入群山之中,激起漫天烟尘,鸟兽四散。
舱内一片狼借,所幸无人受伤。
烟尘尚未散尽,只听一道阴柔的声音于山间响起。
“景岳兄,好久不见。”
那声音不轻不重,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语气还带着几分欣喜。
听到这声音。
宁景岳面色一冷,周身气息骤然凝重。
他身旁的宁清忠也沉下脸来,手已按在腰间法器之上。
宁清宛脸色有些难看,她将宁清宝护在身后,自光警剔地望向舱外。
宁清宝有些摸不清状况,满脸懵懂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手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袖。
江元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如水。
但他的眼底,却闪过一抹杀意。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五道气息正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
其中两道,他十分熟悉。
一道凶厉如鹰隼,一道狠绝似饿狼。
不必见面,他便知此二人正是——
前者是那曾将他与江真逼入险境的秦氏筑基真人,秦无涯”。
后者便是害得他老师差点身死道消,荒废十馀载的秦氏练气巅峰修士,秦无相”。
而另外三道气息。
一道气息阴冷如蛇蝎且强于秦无涯,若是江元没猜错,这人便是那素有秦氏恶蛟”之称的秦氏筑基中期真人,秦空心”。
而另外两道气息虽非筑基,却也是实打实的练气巅峰修为。
江元心中念头电转,瞬间便明白了眼下局势。
云雾之中恐有秦氏眼线。
这是秦氏专门为他们设下的伏击。
算准了他们返程的路线,算准了时辰,在此地守株待兔。
他抬眼望向舱外。
烟尘散尽,五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为首之人身着白衣,手持折扇,相貌阴柔,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其人正是:秦空心。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身黑衣、眸光如鹰隼般冷厉的秦无涯。
再往后,便是当年一同袭击奇珍阁的秦无相、秦无间二人。
最尾则是一位面容苍老、身形佝偻的老修士。
三人皆是练气巅峰修为。
秦空心走到近前,折扇轻摇,目光在破损的飞舟上扫过,最终落在宁景岳身上,笑道:“景岳兄,几年不见,怎的还是这般不设防?倒是让空心有些失望了。
宁景岳面色不变,一言不发。
他与宁清忠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迈步上前,将江元、宁清宛、宁清宝三人护在身后。
秦空心见状,也不恼,只是笑了笑,手中折扇一合。
下一瞬,五道身影同时动了。
秦空心身形一晃,已出现在宁景岳面前,折扇摇动,一道凌厉灵光直劈而下。
宁景岳拔剑迎上,两道身影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