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在云层之上平稳穿行。
江元等人此行再无波澜,转眼间日升月落。
次日傍晚,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飞舟速度渐缓,开始下降。
江元通过舷窗望去,下方那座巍峨巨城已在眼前。
青碧仙城”。
飞舟平稳落下,一行人陆续走出。
城门处的守卫修士见领头的乃是宁氏两位筑基真人,远远便让开了道路。
一行人径直穿过外城,走入城内深处。
不多时,他们便抵达青元山”。
山门处的值守修士见他们一行人风尘仆仆、面色疲惫,连忙迎上来行礼,却被宁清忠摆手屏退。
一行人沿着山道向上,直奔山顶大殿而去。
江元落在最后,面色如常,心中却暗暗思忖。
此番回程遭遇截杀,虽是秦氏激进派自作主张,但到底涉及两家约定,此事必然要禀明家主和少家主。
他身为当事人之一,自当前来说明情况。
只是不知,宁氏会如何处置此事?
他正思索间,一行人已行至山顶大殿前。
大殿巍峨,飞檐斗拱,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议事阁”三字,笔力苍劲,气势森严。
守在门口的侍从见是宁景岳等人,连忙推开门,躬身行礼。
宁景岳当先踏入,众人鱼贯而入。
大殿之内,光线明亮,陈设却比江元想象中简朴得多。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几张紫檀木椅,一张长案,案上摆着几卷书册、一套茶具。
然而此刻,那长案之后,却坐着两个人。
上首一人,身着蓑衣,头戴斗笠,看上去象是个寻常的老渔翁。
他身形清瘦,皮肤粗糙,皱纹丛生,一双眼睛半眯着,似乎随时都会睡过去。
可他就那么随意地坐着,便让整座大殿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下首一人,身着锦衣,体态富态,面容和善,正毕恭毕敬地站在老人身旁,小心翼翼地添茶倒水。
正是宁氏家主,宁景宏。
江元目光落在那蓑衣老人身上,心中顿时一凛。
他已猜到了此人的身份。
宁景宏好歹也是一方仙族家主,筑基真人。
能让他如此躬敬地伺奉在侧,如同仆从一般的,唯有
宁氏老祖”、真丹中期真君”。
宁悟愚”!
果然如江元所想。
宁景岳率先上前一步,面容肃穆,躬身行礼。
“景岳,拜见伯公。”
宁清忠紧随其后,声音沉稳。
“清忠,拜见老祖。”
宁清宛上前一步,神色柔和,行礼道:“清宛,见过曾祖父。”
宁清宝有些害怕地躲在姐姐身后,怯生生地行了一礼,声音小得象蚊子哼哼。
“清宝见过曾祖父。”
江元最后一个上前,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脚前三寸的地面上,姿态躬敬,礼数周全。
“供奉江元,拜见悟愚真君,拜见家主。”
话音落下,殿中便安静了下来。
落针可闻。
那蓑衣老人放下茶杯,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浑浊、苍老,看上去与寻常老人的眼睛并无不同。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时,江元却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如山岳倾复般压了下来。
那压迫感并非刻意释放,也非灵力威压。
而是一位坐镇仙族多年的老祖、一位修为深厚的真君本身蕴藏的势。
仿佛他只需一个眼神,便能将人看穿、看透,连藏在骨头缝里的秘密都能一眼看清。
宁景岳面色如常,微微垂首。
宁清忠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宁清宛低着头,神色还算镇定。
宁清宝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小脸都白了几分。
江元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呼吸平稳,心中却暗暗警剔。
他重生近四年来,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面一位真丹真君。
劣丹真君虽然也是真君,但与真丹相比,差了不止一筹。
有些东西,劣丹真君看不穿,真丹真君却未必不能。
正在此刻。
他识海深处传来异动,守魂叶”似是感应到了什么。
只见其叶片轻轻一颤,一层极淡的青光弥漫开来,将整片识海笼罩其中。
那青光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却彻底隔绝了一切外来窥探。
江元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宁悟愚那双浑浊的老眼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队伍最末尾处,落在那道身着青色道袍、垂首而立的青年身上。
他的目光停留了一瞬,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片刻后。
他收回视线,语气平淡:“都起身回话罢。”
话音落下,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如潮水般褪去。
殿中的空气仿佛又重新流动起来,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江元直起身,眼帘低垂,自光依旧落在脚前三寸的地面上,姿态躬敬,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面容虽还算平静如常,但心中却思绪翻涌。
方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有一道隐秘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试图将他看穿。
所幸,守魂叶”及时响应,将那视线隔绝在外。
好在守魂叶”虽然尚未修复完全,但这点妙用还是有的。
至少,元婴之下的修士,都难以看穿他的底细。
江元心中稍定,面上依旧不露声色。
与此同时。
宁清忠上前一步,将此行经过从头到尾禀报了一遍。
从云雾祭礼,到回程遇袭,再到秦明礼现身、周观海出面解围,一桩一件,说得条理分明,不偏不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