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车驾回去吧，我今日想在城里走走。”
“唯。”
下了马车，林孑先去了一间成衣铺，出来时已换成一身红衣，未出阁的女子装扮。
随意在街上走着，这就是她这些年做的事。
城内贩夫走卒来来往往，城外男耕女织，学堂里读书声朗朗，街道上花红柳绿好不热闹。
“小姐您瞧瞧看呐，上好的玫瑰口脂，有十种颜色……”
“今日本店开售五彩马踏飞燕琉璃瓶一只……”
“小店今日开业，宫保鸡丁、东坡肘子、桃花酿半价……”
“烟云锦到货了，快来抢啊……”
一片繁庶中，突兀的声音响起。
“梨娘，你好狠心——”
“也不瞧瞧翠华楼这是什么地方，没钱也敢来玩女人，再不滚就打死你!”
林孑停在原地，看一群人在华楼门前将那个书生狠狠殴打。
旁边看热闹的路人窃窃私语。
“这人是怎么回事？”
“心上人爱慕虚荣，宁愿进花楼享福，也不跟穷小子受苦。”
“……”
林孑脑袋两侧很疼。
最终还是返回了在街上看到的那个面摊。
面摊就在十字口上，路边人来车往。
买面的是一对中年夫妇。
男人长得雀黑，脸上热切的笑容憨厚中又有点小奸诈，是商贩们管用的讨好笑。
女人手脚麻利，不时还会和男人拌嘴，此刻看上去脸色就有点不佳。
“小姐来碗面呐——”
刚在路口停步看了眼，男人便热切迎上来。
林孑嘴角扯出一抹笑。
“不要脸!”女主人低声暗骂男人一句。
林孑心里竟觉得有些好笑，这对夫妻看上去骂骂咧咧，但又似乎感情很好。
“给我来碗葱油面就行。”
“好嘞——”
林孑背对着街口坐着。
不多时，一碗冒着热气的葱油面便端了上来。
表面油花闪亮，林孑夹了几筷子，味道质朴，当是美味。林孑吃了几口却怎么也吃不下去。
那老板在摊子上收碗筷功夫，瞅见林孑艰难的吃着，凑到跟前道，“小姐觉得缺什么，我给你添——”
林孑淡淡微笑摇头。
“不用了，味道很好。”
端起陶碗喝了口汤。
蓦地，身后传来声响。
扭头看，有一瞬没认出面前的青年。
转瞬便恍然。
“颜维——”眼神倏地变淡。
“你母亲来看你了。”颜维瞅了瞅不远处站在街上的白衣妇人。
眉目依然美貌有风韵。
林孑收拾好神色，在桌上放了两个铜板，起身出座位。
只听耳边传来声响。
“你母亲近来身体不好——”
林孑转头看了眼颜维，探究打量，瞬间敛去眼中思索。
迤迤然朝街上的白衣女人走去。
隔着一段距离，躬身一礼，“见过母亲。”语气不亲不淡。
“缨儿，你近来还忙吗？”
“还行。”
“你——我——我刚才看你一直摁头，可是头又疼了?”
“还好。”
“你可是还在怪我?”
“没。”
……沈雪微面色关切，却一直小心翼翼。
“你们吃饭了吗？好不容易来云州一趟，我请你们去吃写云州的特产吧。”
林孑不想跟沈雪微就某个话题谈太多。
她的确不是面前这个人的女儿，只是时间久了，竟也有一种恍惚感。
引二人去了扶桑城里做鱼最地道的逍遥楼。
看着桌上满桌珍馐，沈雪微没怎么动筷。
林孑低垂着眸，有一筷没一筷夹着盘中肥鱼。
沈雪微只盯着林孑瞧。
半晌，林孑放在了筷子。
“母亲怎么不吃?”
沈雪微眨了眨眼睛，眼睛泛起一阵白雾。
“不饿，倒是你，几年没见，瘦了不少。”
林孑浅浅微笑，擦了擦嘴角，也不说话，十分客气。
沈雪微并不过问林孑在做的事，因为自那日搜魂之后，她便明白了，女儿在离她远去。多说一分，便更远一分。
“这些年偶尔收到母亲书信，听闻母亲在九州游历河川，想来别有滋味，以后有机会女儿也想去看看呢。”
沈雪微不知她这话是真还是客套，眼眶还是红了一下。
一顿饭就这么不咸不淡散了。
“母亲如今下榻何方?如不嫌弃，便来我府坐坐吧——”
“不了，你忙你的。”
颜维出了包厢门，不知去做什么。
沈雪微摸了摸衣怀，却还是放下了手。
林孑能看出，沈雪微的怀里有个东西。
淡淡开口，“母亲是有什么事吗？”盯着沈雪微的怀。
沈雪微声音有些瓮，“没有。”
如此，林孑也不再多问。
倏地道，“母亲——”
沈雪微抬起美眸。
“您看到了，女儿并不能在您膝下承欢，您心里明白，谁能长久陪伴在您身边。我唐突说出此番话，是想说，父亲走了很多年了，您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