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傅先教了基础的台步、手势和几句念白,原本想着年轻人图新鲜,能学个三成模样就不错了。
可才教了半个钟头,沉栀就学得有模有样。
脚步稳、手势准,连咬字行腔的韵味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眼神流转间,竟有几分昆曲独有的婉转灵动。
原本到这里,基础的学习打卡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可李师傅越教越满意,连连点头,兴致上来了,索性想考考她:
“来,丫头,我再给你露一手稍难的,你试试能不能跟上。”
说罢,李师傅提气、旋身、水袖一扬,做了个经典的卧鱼身段。
动作行云流水,腰身柔中带刚,是昆曲里极考验功底和身段的招式,没个三五年苦练根本做不出韵味。
沉栀站在一旁看得格外认真,眼睛一眨不眨,把每个细节都记在心里。
等师傅收了势,她稍稍调整呼吸,照着样子慢慢尝试。
提裙、沉腰、侧身,动作缓而稳。
虽然卧鱼的速度还没有李师傅那样慢,但动作姿势,腰身角度,眼神的控制,对一个刚刚接触的新人来说,已经是相当惊人的成果了。
沉栀抬眼看向李师傅,语气还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谦虚:“李师傅,您看……是这样吗?”
李师傅原本背着手,一脸淡然。
“年轻人学不会很正常,我会慢慢点拨你的。”话音刚落,李师傅正好扭头瞧见,当即眼睛瞪得浑圆,几步凑上前,围着沉栀转了半圈,细细打量。
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成了?这就成了?!”
旁人要花多年的,反反复复练习的招式,她就这样一上手就会了?
尤其是这股浑然天成的韵味,他那些学了两三年的徒弟都没有啊!
李师傅都激动了。
他万万没想到,随便承情来录个综艺,来弘扬一下传统文化,竟然被他遇到了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昆曲奇才!
李师傅激动得手背都在微微发抖,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圈,越看沉栀越满意,眼神里全是惜才的光。
他沉吟片刻,忽然停下脚步,认认真真地看着沉栀,语气郑重至极:
“丫头,你要是愿意,拜我为师吧。从今天起,我倾囊相授,好好教你。”
沉栀慢悠悠站起身子,听到这话,脑袋上空仿佛冒出了好多个问号。
啊?这发展……不对吧?
直播间观众早就笑疯了,弹幕刷得密密麻麻:
【谁懂啊!慕强批狠狠爽了!】
【沉栀:我随便学学;师傅:关门弟子就是你了!】
【师傅:本来想露一手装逼,结果被学员装逼了哈哈哈哈】
沉临川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姑娘懵懵的样子,眼底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他的栀栀,永远都能在不经意间,给人最大的惊喜。
李师傅也不着急,及时抬手打断了沉栀想要拒绝的话。
把手里像征着打卡完成的道具递了过去:“你们还在录节目吧?先去转悠转悠。”
“不着急,你慢慢考虑,我等你回复。”
沉栀双手接过道具,沉吟片刻,很认真地回道:
“李师傅,我会好好考虑的。”
村子另一头的陶艺打卡点藏在老槐树后面。
土坯墙围着个小院,木架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素烧坯子,空气里飘着湿润的陶土味儿。
奚然和厉鑫到得最早,已经跟师傅聊完了基础手法。
她系着米白色的粗布围裙,袖口挽到小臂,指尖沾了点浅褐色的陶土,正低头按着转盘上的泥团,打算捏个简单的陶罐。
厉鑫靠在旁边的木架上,没上手,就抱着骼膊看她,眼神比屋里的陶土灯还软。
奚然垂着眼帘,指尖沾着浅褐的陶土,指腹轻轻按着旋转的泥坯,力道收放得刚好,细腻又耐心。
女人专心做一件事的时候最勾人。
厉鑫看着看着,又开始吃上陶土的醋。
不就是一块陶土嘛,值得她这么专心。
那双手软乎乎的,摸泥巴都比对他温柔。
那些时候都没见她这么认真、温柔。
她只会在自己身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一点也不耐心,半点不肯多温存。
厉鑫轻笑了下,眸色不动声色地加深。
等着瞧吧,他晚点都会自己讨回来。
面前的转盘还在转,厉鑫忽然歪了下手,原本定型的瓷器一下就歪了。
意料之外的动静终于引起了奚然的注意。
女人抬起眸,瞧见厉鑫面前这一滩坏掉的泥坯,秀眉轻蹙。
旁边的陶艺老师见状,刚迈步想上前指导两句,就被厉鑫抬眼扫了一下。
眼神淡淡的,却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老师脚步一顿,识趣地退了回去。
转回头,男人脸上立刻换了副挫败又无奈的表情,语气还有点委屈:
“然然,我又弄坏了一个……好难啊。”
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业大亨,竟然愿意主动服软,这一下还真不是普通人能受得了的。
奚然愣了愣,分辨不出他是真沮丧还是装得。
抿了抿唇,主动挪着小凳子到他身边,小手越过他的骼膊,捏住了那团坏掉的泥坯。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不着急,我们时间还很多,慢慢来,手再稳一点,下一个肯定可以的。”
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松松挽着,耳侧垂下来几缕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发梢扫过厉鑫的小臂,痒丝丝的,直挠到心尖上。
厉鑫的目光从她认真的眉眼,慢慢滑到一张一合的唇瓣上。
鼻尖全都是少女凑过来时,带来的馨香。
嘀哩咕噜说什么呢?
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