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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方离码头近,走路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地势也高,不易积水。
地价倒公道,比城南便宜不少。
她让水伯去打听地主的底细,说是个本地的乡绅,祖上传下来的地,近几年手头紧,才想着脱手。
水伯还特意去看了那块地,说连着下了几天雨,地上一点水洼都没有,确实是块好地。
买地那日,地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胖老头,见了宝钗是个年轻女子,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似乎有些意外,又有些不放心,说话的口气便带着几分随意的试探:
“姑娘家家的,做这么大买卖,家里大人可知道?”
宝钗神色如常,只笑了一笑:“我做的买卖,我自己拿主意。”
她说着便接过契书,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指着两处地名写得含糊的地方,不紧不慢地道:
“这个‘北至’没写明是哪条巷子,还有这‘东至’的界线,是到河岸还是到河心?烦请老先生添清楚了,免得日后麻烦。”
胖老头没想到她看得这样仔细,脸上的随意消了几分,讪讪地接回去添改了。
水伯又在一旁帮衬,不紧不慢地说了几句“这地方虽好,离官道却远了那么一截,附近也没有水井,往后用水还得从别处挑”之类的话,把价又往下压了些。
老头被水伯绕得有些晕,又见宝钗行事老练,再不把她当寻常年轻女子看待,最后规规矩矩画了押,双手递过地契。
宝钗接了,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才折好收入袖中。
那薄薄一张纸,贴着胸口,竟有些分量。
地买下了,接下来便是建仓。
宝钗站在那块空地上,望着远处运河水面上来往的船只,心里默默盘算着工期。
她要建两座大仓,每座能囤十万石粮食。
通风、防潮、防鼠,一应设施都要最好的。
她不心疼银子,怕的是花了银子建出来的仓不中用。
水伯走过来,向宝钗说道:
“姑娘,下一步就是请工匠、买材料了。老奴认得几个杭州城里的老工匠,手艺好,价钱也公道,要不要约来见见?”
宝钗点了点头,正要应声,一阵风从运河上吹过来,凉而不寒,带着水汽和泥土的潮润气息,拂在脸上。
她忽然想起前世有一年,薛家在金陵的米铺因为仓库返潮,半年亏了上千两银子,母亲急得几夜没睡好。
那时候她只能在一旁看着,递茶递水,说几句宽心的话,旁的什么也做不了。
如今不同了。
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发丝,看了运河上远远近近的帆影,片刻才道:
“好,约来见见。越快越好。”
水伯应声去了。
运河上的风迎面拂来,带着水汽和泥土的气息。
宝钗瞧着宽阔的河流,觉得这一路上的奔波,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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