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赔钱也做国企的工程师级别!
陈默心头一惊,“您怎么看出来的?”
陈卫国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目光仍然停留在图纸上,“你看这里。”
他指著传动轴图纸上轴肩处的过渡圆弧,指尖在图纸上空画了一个圈:“这个r2的过渡圆弧,位置选得非常刁。如果是我来画,可能会把这个圆弧放在轴肩根部,那样加工起来方便。但你看他标的这个位置,刚好避开了轴承安装面的应力集中区。也就是说,他在设计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模拟了这根轴装上轴承之后的受力状态。”
陈默顺着父亲的手指看去,仔细对比了一下图纸上的标注位置,这才意识到其中的门道。
他刚才只觉得这个圆弧画得规整,却没想过为什么要放在这个位置。
“还有这个,”。”
“一般来说,很多人会把底面也标得很高,觉得越光越好。但这个画图的人知道,底面粗糙度太高反而会影响装配时的摩擦力,导致轴承座在使用中移位。。”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这个人不光懂设计,还懂装配、懂受力分析、懂实际工况。一般人的设计不出这种东西,得是真正在车间里摸爬滚打过的老工程师才行。”
陈默听完,心里暗暗佩服。
他刚才只觉得图纸画得漂亮、规范,却没想到这些细节背后藏着这么多门道。
父亲不愧是干了二十多年的八级钳工,一眼就看出了他看不出来的东西。
“爸,那您觉得,这批活儿咱们能接吗?”陈默问道。
陈卫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翻看了后面几张图纸,仔细研究了几个关键尺寸和技术要求,然后才开口:“能做。我们不仅要做,哪怕是赔钱也要做。”
“赔钱也做?”
陈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四个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完全不像是能从父亲陈卫国嘴里说出来的话。
自打厂子开工以来,陈卫国最关心的就是账目。
每天下班回家,虽然嘴上不说,但陈默看得出来,父亲心里始终绷著一根弦。
不赔钱,就是他的底线。
可眼下,这个一辈子谨小慎微、把稳字刻在骨头里的男人,居然说出了赔钱也做这种话。
陈默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爸您没跟我开玩笑吧?”
陈卫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拿起那几张图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才缓缓开口:“小默,你觉得,这图纸是谁画的?”
陈默想了想:“应该是华强农机厂自己的工程师吧?李厂长说他们年后要扩大产能,说明厂里应该有技术人员。”
“不一定。”陈卫国摇了摇头,指著图纸右下角的一行小字,“你看这里,图号、比例、材料、热处理要求,都写得清清楚楚,但唯独没有签名,也没有设计单位的图章。”
陈默凑近看了看,果然如父亲所说,图纸的标题栏里,设计、审核、批准三栏全都是空白的。
“这说明什么?”陈默问道。
“说明两种情况。”陈卫国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种可能,这个设计者本身就是华强农机厂的人,而且跟李厂长的关系非同一般。”
“一个水平这么高的工程师,愿意屈尊在一家乡镇农机厂里,要么是跟厂长有深厚的交情,要么就是厂子给了他足够的股份和发展空间。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说明这个李厂长不是一般人。他能留住这样的人才,就说明他有眼光、有格局、有手段。”
陈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二种可能,”陈卫国继续说道,“这个设计者根本不是农机厂的人,而是李厂长花高价从外面请来设计的。如果是这种情况,那就更有意思了。”
“怎么说?”
“你想,一个农机厂的厂长,为什么要花大价钱请人设计这么精密的传动轴和轴承座?他完全可以买现成的标准件,便宜又省事。但他没有,他选择了定制,而且定制的标准还这么高。”
陈卫国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笃定:“这说明,这个李厂长不是在搞短期买卖,不是在赚快钱。他是真的想在农机这个行业里扎根,想做长久的事业。他对产品质量的要求,从一开始就定得很高。”
陈默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所以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个李厂长,值得深交。”陈卫国一字一句地说,“不管这批活儿是赚是赔,只要能跟他搭上长期合作的线,咱们红星厂未来的路就好走了。这种有追求、有远见的合作伙伴,比眼前那点利润重要得多。”
陈默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父亲的分析,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他刚才拿到图纸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工艺、成本、工期这些具体问题,却忽略了图纸背后隐藏的信息。
那个画出这张图纸的人,以及那个愿意为这张图纸买单的厂长。
而父亲,一个在车间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工人,却一眼就看穿了这层关系。
姜还是老的辣。
“爸,您说得对。”陈默由衷地说,“我刚才光想着怎么干活了,确实没往这方面想。”
陈卫国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感慨:“我干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厂长、经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有些人,一看就是干事业的料;有些人,一看就是混日子的主。这个李厂长,从这张图纸来看,属于前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回忆什么。
“当年红星厂要是也有这么一个有远见的领导,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叹了口气,“厂子开始走下坡路那几年,我就觉得不对劲。设备老化不更新,技术骨干留不住,管理层整天忙着开会扯皮,没人关心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