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得罪了厂领导陈卫华也不理他们，一直拖到陈默和陈磊面前才松开手。
“小默，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先指了指那个剃著板寸、脸上带疤的汉子：“这个是侯勇，我车间的老伙计。他那个耳朵，不是我吹，全抚城找不出第二个来。甭管什么材料，拿锤子敲一下，他就能听出好坏来。”
又指了指那个戴着厚眼镜片的瘦高个：“这个是郑靖，厂里的技术兼翻译。俄语、英语、德语、日语都会，还会修设备。以前厂里那些进口设备，全是他在对接，说明书看不懂找他，机器出了毛病也找他。”
陈默听着，心里微微一动。
敲一下就能听出材料好坏？
这不光是经验的问题，这特么就是天赋拉满的数值怪！
而那个郑靖，会好几国外语，还能修进口设备,妥妥国际接轨型人才。
以他们两个人的能力，放在任何一家机械厂，都是骨干中的骨干。
可就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被裁掉？
他正想着，陈卫华已经转向侯勇和郑靖：“老侯，老郑，这是我侄子，陈默。红星机械厂的厂长。”
侯勇和郑靖同时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番。
“红星机械厂？”侯勇皱了皱眉，“就是城北那个破产的厂子？”
“对，就是那个。”陈默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年前我把它承包下来了，现在正在复工。”
侯勇和郑靖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意外。
他们本以为陈卫华把他们拽过来时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没想到居然是给他们介绍个毛头小子认识，还是个承包了破产厂子的毛头小子。
侯勇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老陈，你这是啥意思？让我们去一个破产厂子干活？我侯勇虽然被裁了，但还不至于沦落到那个地步。”
郑靖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也带着几分冷淡。
陈卫华急了，“老侯，你别看不起人！小默的厂子虽然刚起步，但订单不少，南方那边好几个农机厂的订单都排着呢！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而且人家厂里是正经干活的，不像咱们厂，整天勾心斗角，干实事的人反倒待不下去！”
“以你们的本事，到那里肯定能大展拳脚！”
这话一出，侯勇和郑靖的脸色都变了变。
侯勇脸上的疤痕抽动了一下，沉默了几秒。
郑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老侯，要不去看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侯勇想了想，一咬牙，“行，去看看！”
陈默心里一喜，连忙招呼陈磊，“那行，咱们这就走！磊哥，快把倒骑驴推过来！”
陈磊应了一声，飞快地跑去推车。
侯勇和郑靖则各自去车棚推了自己的自行车。
一行人穿过马路，陈卫华上了倒骑驴的车斗，侯勇和郑靖骑着自行车跟在后面，一同朝着城北的方向驶去。
倒骑驴在积雪的路面上吱呀作响，陈磊蹬著车，陈默和陈卫华坐在车斗里。
骑出去一段路，陈默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侯勇和郑靖，确认他们跟得不算太紧，这才压低声音，对陈卫华说：“大伯，我有个事想问问您。”
“你说。”
“这两位师傅，论本事都是顶尖的。侯师傅那个耳朵，能听出材料好坏，这可是了不得的本事。郑师傅又会外语又会修设备，放在全国都是凤毛麟角。重型厂怎么就这么轻易地给裁掉了？”
陈卫华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这事儿说来话长。简单说吧，这俩人，都是因为得罪了厂领导，才被裁掉的。”
陈默眉头一挑：“得罪了厂领导？”
“嗯。”陈卫华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先说老侯吧。他那耳朵，你是不知道有多邪乎。前年厂里进了一批钢坯，质检报告上写的成分指标都没问题。结果老侯路过料场的时候，随手敲了两下，就说这批料不对。”
“当时没人信他，质检科的人还说他是瞎操心。结果老侯非要较真，自己掏钱送去化验了。化验结果出来，碳含量超标，整批货都是次品。”
“厂里按合同找供货商索赔，追回来将近一百万。按理说这是立功了吧？结果你猜怎么著？”
陈默问：“怎么了？”
“那批货是分管采购的副厂长批的。”陈卫华冷笑了一声，“他跟供货商有猫腻，老侯这一闹，等于把副厂长的财路给断了。那副厂长表面上夸他，背地里早就记恨上了。”
“这次裁员，那副厂长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第一个就把老侯的名字报上去了。”
陈默听完，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领导层利用职权打压异己，借裁员之名清除眼中钉，是再常见不过的手段。
“那郑师傅呢？”陈默又问。
陈卫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老郑那个人，更冤。”
“他怎么了？”
陈卫华压低声音，“去年下半年，厂里按照计划引进了一批德国设备。老郑负责对接验收，结果他发现那批设备里有三台是翻新的旧机器，根本不是全新的。”
“他把情况写成报告交上去了，要求退货。结果报告石沉大海，那批设备照常入库。反倒是老郑，被人告了一状，说他‘翻译文稿错误，给厂里造成重大损失’，背了处分。”
“老郑这个人较真啊，根本不认，找了好多领导理论，都没有一点回应。”
“后来他才打听到，那批设备是分管技术的副厂长亲自拍的板，里面有多少回扣，谁也说不清。”
陈默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觉得有些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