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周围一片深蓝色,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洼地边缘的灌木丛,沙沙作响。
他回到马车里,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将脑海中的信息整理了一遍。
这位太虚丹圣,布局之广,远超他的想象。
九塔只是表面上的封印,而那些遍布边疆、荒僻的阵基、凹处、曲道,才是真正的暗阵。
有人帮他破解了这个局,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个局还没有结束之前,将下半局拿下。
他拿出魏火手给他的那本残卷,就着油灯翻阅起来。在枯骨岭的青铜盒子里,他发现了一句话,那就是“天地有隙”。
九塔封不住所有的禁制。
太虚丹圣将这些零散的阵基系统留在了边缘地带,为的就是堵住缺口。
阵基被人一个接一个的拿走,无论那人的目的是什么,他都必须要阻止。
他合上拓本,展开那张羊皮地图,就着油灯的光亮,在西南边界以外的地方画了个标记。
“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吧。”
夜幕下,远方的荒野上忽然亮起了一道亮光,随即又恢复了黑暗。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马车就动了起来。
出了边境线,道路就变得更加艰难了,官方修建的公路早就断了,只有几条土路,是动物和行人踩出来的。
韩非放慢了车速,就是怕车子一颠,车轴就散架了。
萧凡坐在马车的车辕上,他的神识一直朝着西南方延伸而去。
那团阴气越来越近,他甚至能从这团阴气中感受到一丝灼热,那是太阴之火与地火融合而成的特殊感觉,就象是裂谷底部的黑色石台。
下午时分,地平在线出现了一条起伏不定的黑影,象是一座小山。
整座山都是深灰色,接近黑色,顶端光秃秃一片,寸草不生,远远看去就象一块巨大的焦炭。
在那座黑色矮山的南麓,有一道裂口,裂口只有数丈宽,一直延伸到山体内部。
萧凡将马车停在山脚下,跳下马车,走到裂缝前,嗅了嗅那股从裂缝中涌出的气味。
太阴之气浓郁得近乎实质,就象是有人以整座山为炉,把所有阵基都催动起来,所产生的馀韵灌入山体之内。
就在他准备踏入其中的时候,脚下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一声闷响从裂隙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重物正在从地底深处崩塌。
紧接着,一股紫黑色的气流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夹杂着刺鼻的硫磺气息,扑面而来。
萧凡向后退了半步,在他身前,造化之火自动形成一道赤金屏障,挡住了气流。如同雨点打在烧得通红的铁板上,发出嗤嗤的声音。
“里面有动静。”云若兮走了过来,看着那翻滚的紫黑色旋涡。
萧凡点了点头,他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在布置最后一个阵基。正好。”
说完,他扭头对古渊和韩非道:“你们两个,就在这里守着,一旦有什么动静—”
“明白,发信号。”古渊大师已经捏着那张符录,点了点头。
萧凡转过身,朝着裂缝中走去。
裂缝内的空间比入口要大得多,墙壁上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仿佛经历了无数次的冷热交替。
越是往里走,地火和太阴星的气息便越是浓郁,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不断地碰撞在一起,若不是有造化火护身,怕是早就伤及经脉了。
他顺着裂缝向下走去,走了几百步后,眼前壑然开朗。
这是一片被掏空的山腹空间,占地面积之大,足有数十丈之高,四壁光滑如镜,到处都是符文刻纹。
这些符文与裂谷底部的黑色石台同源,却比前者更加完整,它们整齐地分布在四周墙壁与地面上,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巨型阵图。
一道人影,盘膝而坐。
他依旧穿着一件灰黑色的长袍,头上戴着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这一次,他给人的感觉,却与萧凡在黑沙海边缘见过的完全不一样—那时候,他还收敛着自己的气息,而现在,他的气息,却是完全释放了出来。
浓郁的太阴之力围绕着他旋转旋转,形成一层灰蒙蒙的半透明薄膜,和脚下的巨大阵图缓缓融合在一起。
三个阵基放在了灰袍人的面前。一颗镶崁在他面前的凹槽里,另外两颗则悬浮在他身侧,缓缓转动着,发出均匀而持久的嗡鸣。
三个阵基,终于凑齐了。然后,他将最后一颗棋子,按在了阵眼的内核上。
就在萧凡踏入山体内部的瞬间,灰袍男子抬头看了一眼。兜帽下的双眼直视着他,不惊不慌。
“来得太迟了。”
萧凡沉默不语。他径直往前踏出一步,脚下的符文阵在接触到那造化之火的气息后,陡然亮起,仿佛有一只巨兽从沉睡中苏醒,缓缓张开眼睛。
他双手一抬,一团金色的火焰和一团银色的雷火从他手中飞射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道长长的光柱,直奔那悬浮在半空中的法阵而去。
“你拿走阵基,老夫不会阻拦。但现在,你要将这三个阵基,全部放入阵眼之中。”萧凡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山洞中回荡。
他的力量,精准无比地缠绕在悬浮在半空中的阵基之上,与灰袍人催动的阵图之力,形成了一个僵持的局面。
灰袍人的瞳孔微微一缩,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萧凡的神识通过阵法表面的灵力护罩,看到了隐藏在阵法深处的东西,那是三道能量信道交汇的地方,多出了一个接口,可以附加进去。
那插槽的大小与型状,正是他识海内,那阵基所映射的。
他恍然大悟。
整个阵图都是空着的。若是有人将第四个阵基带来,就能从侧面连接这座大阵,让这座大阵的力量流动发生翻天复地的变化。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