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中森明菜没有睡。
她抱着膝盖坐在那片狼借的中央。
窗外的天光,从鱼肚白,到微亮,再到刺眼。
城市的喧嚣隔着玻璃。
重新涌了进来。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最终是拨出电话,而不是点燃打火机。
或许,只是因为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昨晚,不该是你的绝唱。”
绝唱吗?
原来,昨晚那堆垃圾一样的噪音,在他耳朵里还能算是一首歌啊。
中森明菜的嘴角牵起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真是个————奇怪的男人。
算了。
她想。
骗子也好,商人也罢。
又有什么关系呢?
大不了,就是再被骗一次而已。
反正这一生,也早就被骗得一干二净了。
上午十点,藤原星海的私人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陌生的号码,微微一笑,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虚弱的女声。
“————我答应。”
“很好。”藤原星海很好地掩藏了此刻的喜悦。
“半小时后,坂本的人会去接你。带上你需要的东西,你不会再回那个地方了。”
中森明菜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很高,很安静。
通过巨大的落地窗,能看到半个东京的轮廓。
这里还是繁星事务所吗?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就一左一右出现在了她面前。
一个,是表情严肃到象是来讨债的女人,自称是她的专属营养师。
另一个,是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眼神温和,却又象能看穿一切,说自己是她的心理顾问。
她被带进一个房间。
房间很大,大得有些空旷。
墙壁、沙发、地毯————所有的一切,都是纯白色的。
干净,整洁,象一间高级病房,也象————
中森明菜的脚步下意识顿了一下。
也象一间装修得很好看,只是没有栏杆的笼子。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东京。
原来,从这么高的地方看下去,人和车都跟蚂蚁一样啊。
“中森小姐,从今天开始,你的饮食,由我全权负责。”
那个营养师女人,将一张打印好的食谱放在了她面前。
中森明菜瞥了一眼。
没有咖啡,没有香烟,没有威士忌。。
她捂着肚子,感觉刚刚胃好象抽搐了一下。
午餐时间。
一个穿着厨师服的男人推着餐车将午餐送到她面前。
是一碗浓汤。
她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正经食物的味道了。
营养师看出了她的抗拒,在一旁轻声说道:“这碗汤,是用北海道的昆布、鹿儿岛的柴鱼和三种不同的菌菇,低温慢炖了八个小时,只提取了最上层的清汤。”
“里面没有任何油脂和过量的盐分。只添加了几克用来补充电解质的岩盐,和一点点能促进胃酸分泌的现磨山葵根。”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面无血色的中森明菜,补充了最后一句。
“它的口感,会象一杯温水一样顺滑。”
“但它的营养,足够支撑您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一看今天的太阳。”
“请用。”
营养师女人就站在不远处,象个狱警一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看着那碗汤,胃里象有一只手在疯狂地搅动。
中森明菜知道,自己没得选。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机械地,送进了嘴里。
汤,很鲜美。
但,在滑过她喉咙的那一刻,一股强烈到无法抑制的恶心感瞬间从胃里直冲上来。
“呕——!”
她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推开桌子,跟跟跄跄地冲进了洗手间,跪在马桶前吐得昏天暗地。
直到,连黄色的胆汁都吐了出来。
她的胃,早已被酒精和尼古丁侵蚀得千疮百孔。
它已经忘了,该如何接受正常的食物。
或者说,是她的身体,在用这种最激烈的方式抗拒着这种被强行修复的命运o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站起身,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如鬼的脸。
原来————
连呕吐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啊。
比营养师这边的情况更糟的,是心理医生。
无论医生如何引导,她都只是沉默。
象一只把自己封闭在硬壳里的蜗牛,拒绝与外界进行任何交流。
一周后,心理医生和营养师敲开了藤原星海办公室的门。
——
“藤原先生。”这位从业十馀年的顶级营养师率先开口。
“物理疗法失败了。她每天的进食量,还不到正常人的十分之一。
再这样下去,不等我们把她治好,她的身体机能就会先彻底崩溃。”
藤原星海此时正在看一份星耀品牌的财务报表。
心理医生推了推眼镜,接着说道。
“藤原先生,问题的根源不只在身体。”
“中森小姐的心理防御机制,是我从业二十年来,见过最顽固的。
这段时间她给我最大的感受就是,她抗拒的不是我们,她抗拒的是被拯救这件事本身。”
“在她过去的经历里,所有打着为你好旗号的人,最后都背叛了她,伤害了她。
所以,她已经不相信任何形式的善意了。”
医生顿了顿,继续委婉地说道:“常规的心理疏导,对她已经无效了。”
“她需要一个比她更强大,更冷酷,甚至更不讲道理的权威。
用绝对的力量击碎她所有防御,让她彻底放弃抵抗,从而创建起新的社会关系。”
“只有这样,”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