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444 路末班车深夜十一点半，秦岭脚下的盘山公路上，正下著瓢泼大雨。
一辆破旧的444路末班公交车，在漆黑的山道上慢吞吞地晃悠。车厢里惨白的日光灯管因为线路老化，不停地“滋滋”冒着火花，把里头十几个乘客的脸映得一片惨青。
女司机王芳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的夜路。她已经在公交公司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吱呀——！！”
一阵尖锐的刹车声突兀地暴响。三个满身酒气、浑身刺青的年轻流氓猛地窜上车，其中一个人手里拎着一把明晃晃的弹簧刀，“啪”的一声直接顶在了王芳的脖子上，逼着她把车停在了黑漆漆的悬崖边上。
“小娘们，长得挺俊啊，跟哥几个下车耍耍！！”
流氓粗暴地去扯王芳的衣服。王芳拼命挣扎，嘴里发出绝望的哭喊声。
可诡异的是，面对这令人发指的暴行，偌大的车厢里，十几个大活人竟然在这一刹那死死地安静了下来。那些白天里高谈阔论的乘客，此刻一个个活像被割了舌头的哑巴，要么把脑袋缩进椅背后面，要么扭头看窗外，甚至连呼吸都压得极低，生生装聋作哑。
“住手！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人，你们还要不要脸？！”
坐在后排的打工小伙刘伟实在看不下去了，气得眼眶通红，猛地站起身冲了上去。
可全车没有一个人帮他。三个流氓狞笑一声，一拥而上，明晃晃的尖刀在刘伟眼前乱晃。刘伟一个人哪里是对手，转瞬间就被打得头破血流，瘫在过道里爬不起来。流氓们啐了口唾沫，像拖死狗一样，生生把衣衫不整的王芳拽进了车外黑洞洞的荒山树林里。
车厢里静得可怕，只有刘伟粗重的喘息声和血滴在木地板上的“滴答”声。那些看客们依旧缩著脖子，没有一个人报警，没有一个人下车去看一眼。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树林里传来脚步声。
王芳披头散发、扣子被全部扯掉地从黑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回来。她的眼神呆滞、麻木，整个人透著股子让人骨头缝发凉的死寂。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跨上驾驶座，重新发动了油门。
“你，下车。”
王芳冷不丁转过头，一双红肿、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直挺挺地盯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刘伟。
刘伟整个人都懵了，捂著流血的脑门不可置信地喊道：“大姐！我刚才可是为了帮你才被揍成这样的！你现在让我在这荒山野岭下车？！”
“我让你下车！滚下去！！”王芳的声音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尖利得活像用指甲刮玻璃。
更让人寒心的是，车厢里那些原本装死作哑的乘客们，此刻瞅见王芳肯开车了，生怕刘伟耽误了他们回家的行程，竟也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他们面色铁青，眼神自私而冰冷，一边粗暴地推搡著刘伟，一边大声附和：
“让你下车就下车！别耽误大家伙回家！”
“就是，惹毛了那三个流氓，连累我们怎么办？快滚下去！！”
“砰！！”
刘伟被十几个乘客合力粗暴地生生推下了车，连带着他的背包，也被无情地扔了出来。公交车的铁门“哐当”一声扣上，冒着黑烟，咆哮著朝前方的盘山公路疾驰而去。
刘伟站在大雨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脑子里全是愤怒和委屈。他盯着那辆逐渐远去的车屁股，正打算破口大骂。
可就在那辆公交车开到前方不到五十米、正对着百米深渊的急转弯路口时——
极其疯狂、极其绝望的一幕，毫无征兆地在刘伟眼前暴响了。
那辆公交车不仅没有一丁点减速、打方向盘的迹象，反而像是要把整座大山都撞碎一样，油门轰鸣声‘轰隆隆’地响彻山谷。透过大雨浇淋的后挡风玻璃，刘伟震惊地瞅见，女司机王芳直挺挺地在驾驶座上站了起来，双手松开了方向盘，任由车子笔直地冲向悬崖！
这一刹那，车厢里那些原本自私冷漠的乘客终于如梦方醒！手电筒和微弱的手机光晃动下，刘伟清晰地看到，整车人彻底陷入了疯狂的绝望。他们哭喊著、尖叫着，疯了一样地往后车厢挤，无数只手抠著车窗玻璃，甚至有人拿脑袋去疯狂地撞击防爆玻璃，整张脸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在窗户上挤压得完全变形！
而那三个流氓，则拼命想去抢夺方向盘，却被王芳用身体死死地卡在驾驶座上，她甚至转过头，对着满车乱成一锅粥、哭爹喊娘的乘客，露出了一个混杂着血泪、极度疯狂而解脱的惨烈大笑！
“轰——！！”
庞大的公交车在全车人凄厉到撕裂的惨叫声中，直挺挺地冲破了公路边的铁护栏，越过悬崖边缘，大头朝下，结结实实地生生砸进了足足有一百多米深的乱石谷底！
死寂的深渊底下，瞬间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巨响，大火瞬间吞噬了整辆车。
雨，越下越大，瞬间冲刷掉了马路上的刹车痕迹。
瘫倒在悬崖边上的刘伟，此时此刻才彻底明白了一切。大姐用最狠绝、最粗暴的方式把他轰下车，不是恩将仇报，而是为了感激他在全车冷漠时挺身而出的那一份善念。她是在用全车人的命，去填她自个儿受到的屈辱，却唯独给刘伟留了一条活路。
那一整夜，刘伟不知道自个儿是怎么在悬崖边上熬过来的。打那天起，他只要一闭眼，耳边就会浮现出那满车乘客临死前扒著窗户、绝望尖叫的窒息画面。人心之恶，有时候比鬼神更毒，而那些在罪恶面前选择装死、明哲保身的冷漠看客，终究是在那条冰冷的山道上，用自个儿的满身血肉，付出了最惨烈的代价。
当雪崩来临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人在阳世走，克制住骨子里的冷血与自私，心存一分正气，那关键时刻救你命的，往往就是你自个儿当年种下的善因。
第137章 444 路末班车深夜十一点半，秦岭脚下的盘山公路上，正下著瓢泼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