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坐在院中的青石凳上,闭目吐纳。
偏房内,九叔正手握那支新得的雷击枣木符笔,蘸着镜面朱砂,在一张上品竹黄纸上绘制镇尸符。
笔尖游走,黄纸上红光流转,法力波动沉稳绵长。
有了好材料,九叔画符的成功率极高,心情大好。
叮铃铃——
清脆的铜铃声打破了周遭的死寂,声音从镇外的土路传来,由远及近。
“阴人上路,阳人回避——”
拉长的公鸭嗓穿透夜色,带着独特的韵律。
林立睁开双眼,停止吐纳,他知道是谁来了。
义庄沉重的大木门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长音。
一个干瘦的道士迈过门槛,他鼻梁上架著一副圆框琉璃眼镜,唇上留着两撇八字胡。
身上穿着一件略显破旧的杏黄道袍,背后斜背着一把宽刃桃木大剑。
左手捏著一柄黄铜摄魂铃,腰间的布褡裢(一种系腰上的长方形布制口袋)鼓鼓囊囊。
道士身后,跟着一排穿着清朝丧服的尸体,尸体额头上贴著黄符,双手平举,双腿并拢,随着铃声一蹦一跳。
这些都是行尸级别的紫僵和白僵,全靠符箓和铃声驱使。
九叔放下符笔,走出偏房。
四目停住脚步,摇了一下手中的摄魂铃,身后的行尸整齐划一地停在原地。
他单手立掌,对着九叔行了个同门礼:“师兄,借宿一宿啊。”
九叔点点头,神色缓和不少。
后院传来脚步声,秋生和文才听到铃声,不用人吩咐,一路小跑出来。
秋生手里提着一盏引魂莲花灯,熟练地走到行尸队伍最前方。
文才则接过四目手中的摄魂铃,走到队伍侧面。
“四目师叔好。”两人齐声打招呼。
四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板起脸:“少废话,手脚麻利点,这些客户脾气大得很,别磕著碰著。”
秋生咧嘴一笑,举起引魂灯:“师叔放心,熟门熟路了。”
他转头看向文才:“文才,摇铃,走着。”
文才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那排面色铁青的行尸,咽了口唾沫,手腕僵硬地晃动摄魂铃。
叮铃——
行尸跟着铃声,在秋生的引路下,一蹦一跳地朝着停尸房移去,文才走得慢,被四目抬腿踹在屁股上。
“磨磨蹭蹭!脚下生根了?当心尸气冲了你的阳火!”四目骂道。
文才挨了一脚,反而走得快了些,赶紧领着行尸进了停尸房。
院子里只剩下师兄弟三人。
九叔走到林立身边,指著林立对四目说道:“四目,这是我亲弟弟,林立。清虚道长门下。”
四目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林立几眼。
见林立年纪轻轻,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衫,便先入为主地以为是个刚入门的后辈。
他随口敷衍:“哦,小师弟啊,长得挺精神。”
说著,四目的手伸进腰间的褡裢,摸索了半天,捏出两个当十的铜板,准备端起师兄的架子给个见面礼。
林立站起身,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道家礼:“见过四目师兄。”
随着动作,林立没有刻意压制体内的气息,正阳功的纯阳真气外放了一丝。
四目捏著铜板的手僵在半空。
他猛地凑近林立,圆框眼镜后的小眼睛瞬间睁大,眼眶撑到极限。
茅山望气术本能运转,在四目的视野中,林立周身阳气凝实无比,犹如一座燃烧的火炉。
那股真气波动沉稳厚重,毫无虚浮之感,隐隐带着压制邪祟的霸道。
四目心头剧震。
人师中期!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次仔细感应,没错,绝对是人师中期的法力波动。
四目整个人呆立当场,他十多岁上山,风餐露宿赶尸十几年,赚尽辛苦钱买药材辅助修炼,前年才勉强突破人师初期。
眼前这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毛都没长齐,修为竟然比自己还高一截?甚至快赶上师兄林九了!
四目迅速把那两个铜板塞回褡裢的最深处,这见面礼要是拿出来,他这张老脸可以直接扔进义庄的棺材里了。
四目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双手齐出,一把紧紧握住林立的手,脸上堆满了极其热情的笑容,连八字胡都跟着抖动起来。
“哎呀!林师弟!我一进门就看你骨骼清奇,天庭饱满,真乃我茅山百年难遇的绝世栋梁!”
四目声音洪亮,语气中充满了相见恨晚的激动。
林立面色不改,反手握住四目的手,笑容同样真诚炽热。
“四目师兄过誉了,我早就听我哥提起过师兄你,说师兄一手赶尸术出神入化,走南闯北,见多识广。”
“今日一见,师兄果然道法高深,气宇轩昂。”
四目被夸得浑身舒坦,挺起胸膛:“那是,师兄我这套手艺,茅山上下谁不竖大拇指。”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遗憾:“师兄我常年在外奔波,身上都是些阴气重的东西,也没准备什么好物件给你当见面礼”
林立深谙人情世故,立刻接话:“师兄一路辛苦,能来任家镇就是最大的缘分,怎能让师兄破费。”
说著,林立意念一动,沟通随身空间。
他手掌翻转,极其自然地从袖口中抽出一把极品桃木剑,直接递到四目手里。
“四目师兄,这是我前阵子去省城办事,偶然购到的极品桃木剑。”
“听闻四目师兄夜路赶尸,此剑正好拿来赠与师兄防身。”
四目低头一看,当真是极品桃木剑。
他常年走南闯北,一眼就认出这极品桃木剑价格不菲,至少要十块大洋。
四目眼睛大亮,动作极其迅速地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