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应该属于老江湖了,经常跑这条线,对沿途的风土人情都了然于胸,见大家都在看他,心中得意,开始长篇大论起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这老头卫生习惯不好,但是不防碍他能说会道,多捧他几句,他的毛就顺了,不一会儿就跟对面的阿姨和好如初。
甚至还能聊上几句。
秋丰以前对这些人毫不关注,重生一世后,眼光不同,反而觉得这沿途风光跟身边的芸芸众生,最能触动他。
大家都是为了日子过得更好在奔波,这个年代,出门艰难,刚刚大家合力抓小偷,也算是结了一段善缘。
邵敏军直到现在仍然有些手抖,他抓紧手里的公文包,手背青筋暴现,前方就是此行的终点站,金陵西站了。
他瞥了一眼秋丰,见他正在听着对面老头的吹嘘,还时不时还附和一句。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安定了一些。
同时对他的感激无以言表。
今天他不是抓了一个偷包贼,而是救了他一命啊。
邵敏军这个人一向拧巴,分配到无线电厂后,他不甘平庸,花钱继续搞他的发明创造,但是毫无成效,倒是折腾出了一些固有的电器,从早年的收录机,到黑白电视,他都捯饬过,也卖了些钱。
前几年经人介绍,跟厂里一位搞后勤的漂亮姑娘结了婚,直到今年下半年,爱人终于有了身子,他想赚钱的欲望一下子又升了起来。
他看准vcd有大市场,干脆从厂里私自截取了一批公款,搞了个小型作坊————
他的思绪纷杂,脑海里乱成一团。
只差一步啊,就象是时运被人拦截了一样,明明只要把货都卖了,不仅能还公款,还能狠狠赚上一笔,但是天意弄人,他这前浪还没折腾起水花,就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欢迎您乘坐本次列车,前方到站是金陵西站————”
一直在播放相声的广播突然停了,穿插了一段到站语音。
大家顿时都行动了起来,金陵西站是大站,下去的乘客多。
邵敏军紧跟在秋丰身后,站在过道上,准备停车走人。
火车速度放缓,终于停了下来,车厢晃了晃,大家跟着晃了晃,这才站稳了脚跟。
开始拿行李的拿行李,叫嚷的叫嚷,闹哄哄地往两侧的出口挤去————
(已经停运的南京西)
秋丰三人结伴,错开拥挤的人群,往旁边走去。
这时候不存在站内换乘,但是邵敏军认识人,他走到岔口处拦住了一个工作人员,报了同学的名号,发了一根烟,对方立即热情地放行了。
秋丰跟老宋捡了个便宜,顺利买了到芜城的火车票,三人待在候车室,身旁没外人了,邵敏军把仅剩的几根烟发了出去。
这才跟秋丰交了个底。
“那个,秋老板,我之前跟你说过,我一个朋友犯了事,那其实————
就是我。”
他有些汕让地看着秋丰继续说道:“我在无线电厂工作,如今是副科,技术是我的强项,年初的时候————”
他也是个实诚人,一五一十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跟秋丰在前世时,听到的差不多。
“一共挪用了11万,我找亲戚借了些钱,还差3万就能把窟窿堵上了。”他看着秋丰说道:“我现在手上的这份工作是保不住了,你要是肯预支3万块工资给我,我这条命就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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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块在这年头不是个小数目,一提万元户大家就知道了,出了个万元户都是万众瞩目的存在,尤其是在小地方,更是如此。
他求遍了亲戚朋友,这才凑齐了8万块,馀下的3万块,是真的没辄了。
他提出这个建议后,也是心里忐忑不安,见秋丰还在抽烟,一咬牙接着说道:“我跟你们到江城去,工资就按500一个月扣,反正包吃包住,我也没啥要花费的地方,要是我搞出了啥名堂,给个奖金就行————”
秋丰瞥了他一眼,“那你老婆怎么办,你这家不要了?”
邵敏军当然不舍得,手抖了起来,抓紧公文包,努力按捺着。
秋丰笑道:“不用你背井离乡,就待在芜城,钱可以预支给你,工资按照500一个月,每个月扣除200,剩馀300正常支付,如果你真的搞出啥名堂,我额外给你奖金————”
邵敏军的心里的大石头一下子落了地。
眼角都红了,他看着秋丰,突然站了起来,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磕头这种事情,他是做不出来的,到底是文人,还是要风骨的。
秋丰站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住在邮电局旁边的宾馆里,你回去安顿好,回头我们签个合约。
亲兄弟都要明算帐,秋丰可以千金买马骨,但也不愿意当冤大头,有约束才有底线,人性说到底都是经不住诱惑的。
邵敏军点头,“我晚上就来。”
这一班火车是十点零五分开动,全程两个多小时,离家近了,邵敏军一桩心事放下,整个人轻松了一大截,笑容也多了起来,“到咱芜城,吃板鸭吧。
老宋反问道:“不是红皮鸭子吗?”
邵敏军解释道:“跟咱隔江的一个镇子上,那边的板鸭比红皮鸭子好吃,咱家门口就有得卖,晚上我给你们捎过来,今天晚饭我来请,谁都不能跟我抢————”
秋丰乐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来日方长,你带了鸭子就行了,咱公费出差,伙食费可以报销的。”
老宋瞥了秋丰一眼,这入戏太深啊,报销的钱可不就是秋丰自己左手给右手嘛。
没多久,喇叭就开始播报登车消息了了。
秋丰站了起来,前面检票口已经排起了队伍,众人一个接一个地跟上。
“咔嚓—”剪了票,秋丰拖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