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名官员被禁军按著肩膀推到祭皇鼎前。
其中一人抖得厉害,额头还没碰到地,便哭嚎出声:“陛下饶命!旱灾乃天时,非臣等不尽心啊!臣已经命各州县开仓赈济——”
“开仓?”
大景当今的帝王站在祭皇鼎前,手中长剑还滴著血。
他垂眼看着那人,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朕命人查了,南仓账上有粮八万石,仓里只剩鼠粪三斗。赈济银十万两,到了灾民手里不足三千。”
“你告诉朕,仓开在何处?银赈给了谁?”
那官员喉咙一哽,脸色顿时更白了。
百官跪在烈日下,没人敢抬头。
大景已经三个月未落一滴雨。
京郊田地龟裂,河床见底,城中米价一日三涨。昨日已有灾民在午门外跪求圣恩,今日大景帝便开了祭天大典。
原本礼部拟的是焚香祈雨,诵告上苍。
可陛下提剑上坛,第一句话便是:“天若不雨,便先拿蛀虫祭天。”
礼部尚书当场吓得差点厥过去。
祭皇鼎旁,血还在顺着石缝往下流,干在滚烫的白玉阶上,变成暗褐色的渍。
大景帝缓缓抬剑。
剑锋映着烈日,刺得人睁不开眼。
被按在鼎前的官员拼命挣扎,哭声变了调:“陛下!臣有罪,臣愿退赃!臣愿将府中粮食尽数献出!求陛下开恩,求陛下——”
“晚了。”
大景帝手腕一转。
满坛死寂。
就在剑锋即将落下的一瞬,头顶忽然传来“咻——”的一声。
那声音起初极轻,像什么东西破开了云层,紧接着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跪在后排的年轻御史下意识抬头。
他只看见烈日正中,有个黑点直直坠下来。
“陛下小心!”
禁军统领猛地扑上前。
大景帝眯起眼,还未退步,那黑点已经砸到了祭皇鼎上。
“轰!”
青铜铸就的祭皇鼎当场裂开。
鼎腹被砸出一个大坑,裂纹蛛网似的蔓延,供在鼎中的香灰、祭酒、谷物碎了一地。厚重鼎身发出刺耳的哀鸣,摇晃两下,竟从中间崩成了两半。
烟尘炸起。
百官齐齐失声。
礼部尚书眼珠子一翻,险些昏死过去:“祭、祭皇鼎碎了”
有人颤着声音喊:“天谴!这是天谴啊!”
“闭嘴!”
禁军统领厉声喝住,手中长刀已出鞘,领着人护在大景帝身前。
烟尘尚未散尽,碎鼎中央却先传出一道细细小小的咳嗽声。
“咳、咳咳”
百官僵住。
这声音不是天雷声,也不是妖魔怪叫。
分明是个小孩儿的声音。
大景帝抬手,禁军统领立刻停住。
烟尘被热浪推开,祭皇鼎碎片中央,坐着一个灰扑扑的小奶团子。
她约莫三岁半,头发乱得像被鸟啃过,脸颊圆圆,沾了香灰,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
身上的小衣裳看不出料子,像云雾又像兽皮,被砸得皱巴巴,怀里却死死抱着半个冷掉的馒头。
是的。
半个冷馒头。
祭天坛上血气未散,帝王提剑,百官伏跪,碎开的祭皇鼎里却坐着一个抱馒头的小娃娃。
那小娃娃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馒头,见馒头没碎,立刻松了一大口气。
然后,她抬起小手,拍了拍头发上的香灰。
“噗。”
她吐出一点灰,奶声奶气地嘀咕:“不好吃。”
满朝文武:“”
礼部尚书的魂好像被这一句“不好吃”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瞪着碎成两半的祭皇鼎,手指哆嗦得快要抽筋:“妖、妖孽!陛下,此乃妖孽啊!祭天大典降下妖孽,必是上苍示警——”
小奶团子听见“妖孽”两个字,歪了歪脑袋。
她不太懂。
她只知道自己睡了好久好久,肚子饿得咕咕叫,醒来时在一个黑乎乎的洞里翻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半个馒头,刚啃了两口,脚下一空,就掉到这里来了。
这里人好多。
但是都不香。
小奶团子吸了吸鼻子,皱起脸。
好多臭臭的味道。
像烂叶子,像坏掉的鱼,还有几个像发霉的窝窝头。
她抱紧馒头,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不能让他们抢饭饭。
禁军统领上前一步,刀尖对准她:“何方妖物,竟敢冲撞祭天大典!”
小奶团子看着那把明晃晃的刀,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馒头。
她认真地把馒头往衣襟里塞了塞。
刀不好吃。
但是会抢饭饭的人,应该也不好吃。
大景帝越过禁军,缓步走来。
黑袍在烈日下沉得像夜色,衣摆掠过地上的血痕。他手里的剑还未收,剑锋拖在白玉石上,发出轻微的刺响。
那声音让跪着的官员们纷纷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大景帝停在碎鼎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抬头。”
小奶团子听不懂命令似的,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肚子很响。
她有点委屈,仰起脸。
这一仰,她忽然愣住了。
眼前这个黑衣服的人,好香呀。
既不是肉香和糕糕香。
而是一种亮闪闪、甜丝丝、金灿灿的味道。
尤其是他头顶上方,盘著一大团她从来没见过的光,金里带紫,像晒得暖烘烘的糖丝,层层叠叠,亮得她眼睛都圆了。
小奶团子的嘴角,慢慢淌下一点口水。
大景帝眼神瞬间更冷了。
她没有惧意。
寻常孩童见到